紅旗大隊裡,燈火通明,熱血沸騰。
每個人都在為了美好的未來拼搏。
然而。
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南街的一條破舊胡同里。
卻仿佛是被陽光和希望徹底遺忘的陰暗角落。
「啊——!別打了!大壯我求求你別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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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悽厲、變了調的女人的慘叫聲。
伴隨著清脆的摔砸聲和嬰兒微弱、沙啞的啼哭聲。
從一間牆皮脫落、連窗戶紙都破了幾個大洞的矮小破屋裡傳了出來。
胡同里的鄰居們聽到這動靜,早就見怪不怪了。
只是厭惡地縮了縮脖子,加快了腳步,誰也不願去管這家的閒事。
破屋裡。
寧知楚蜷縮在冰冷潮濕的磚地上。
她雙手死死地護著懷裡一個瘦小、臉色蠟黃、正在不住咳嗽的嬰兒。
此時的寧知楚。
哪裡還有半點當年在文工團里、穿著的確良襯衫、嬌滴滴如同出水芙蓉般的「白蓮花」風光?
她的頭髮像是一團亂糟糟的枯草,油膩地貼在頭皮上。
那張曾經白皙、精心保養的臉龐,此刻不僅蠟黃粗糙,還布滿了新舊交錯的青紫淤青。
嘴角正往外滲著鮮血。
身上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破舊棉襖,上面散發著一股常年沒有清洗的酸臭味和尿騷味。
活脫脫像是一個在街頭要飯的女瘋子。
「哭哭哭!就知道哭!老子一回來這小雜種就號喪!」
劉大壯滿身濃烈的劣質白酒味,臉紅脖子粗。
他手裡提著一個空酒瓶,一腳狠狠地踹在寧知楚的後背上。
「砰!」
寧知楚發出一聲慘哼,整個人往前撲去,但雙臂依然死死地護著懷裡的孩子。
「生出個連氣都喘不勻的病秧子,天天還得老子花錢給他買藥!」
「你個賠錢貨!老子當初真是瞎了眼才娶了你這個掃把星!」
劉大壯罵罵咧咧地又是一腳踢過去,嘴裡的髒話不堪入耳。
自從那天在廢棄倉庫被捉姦,被迫結了婚。
劉大壯一開始還覺得占了個大便宜,娶了個漂亮媳婦。
可是,寧知楚被文工團開除後,失去了收入。
寧家覺得丟人,更是直接和她斷了來往,連個銅板都沒給她陪嫁。
劉大壯本就是個遊手好閒、吃喝嫖賭的二流子。
家裡多了一張嘴吃飯,日子頓時過得緊巴巴的。
加上寧知楚生下的這個兒子。
因為在娘胎里受了驚嚇和營養不良,生下來就有嚴重的先天性哮喘。
三天兩頭就得往醫院送,花光了劉大壯僅有的一點積蓄。
這下,劉大壯徹底暴露了暴戾、無賴的本性。
只要他在外面賭輸了錢,或者喝醉了酒。
回到家,就會把氣全都撒在寧知楚和這個病秧子兒子的身上。
非打即罵,下手分外狠毒。
「大壯,孩子發燒了,求求你給點錢,讓我帶他去看病吧……」
寧知楚抬起那張腫脹不堪的臉,低聲下氣、卑微到了泥埃里。
「看病?看個屁!」
劉大壯啐了一口濃痰,直接落在寧知楚的破棉襖上。
「這種要死不活的病秧子,早死早超生,省得浪費老子的糧食!」
說完,他把手裡的空酒瓶狠狠地砸在牆角。
罵罵咧咧地倒在散發著霉味的破炕上,沒過一會,就打起了震天響的呼嚕。
屋子裡,只剩下嬰兒斷斷續續的微弱咳嗽聲,和寧知楚壓抑的嗚咽。
冷風順著破窗戶的窟窿,肆無忌憚地往屋裡灌。
凍得寧知楚渾身直打寒戰。
她抱著那個氣息越來越弱的孩子,呆呆地看著屋頂上那個漏水的破洞。
這大半年來的日子,對她來說,簡直比十八層地獄還要可怕。
每天挨打、挨餓,受盡左鄰右舍的白眼和嘲笑。
這難道就是她一直渴望的城裡生活嗎?
突然寧知楚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一個畫面。
那是那天在火車站。
寧晚秋穿著乾淨整潔的藍色新棉襖,臉色紅潤,神色從容地拿著紅薯遞給她的場景。
她聽說,寧晚秋在北大荒不僅沒死,反而當上了大廠長,受人敬仰。
甚至連那個她費盡心機也沒能攀上的陸聞野團長,都成了寧晚秋的未婚夫!
如果……
如果在那個下鄉報名的下午。
她沒有裝病。
如果去北大荒插隊的人是她,而不是寧晚秋。
那現在享受著全村人愛戴,手握大把鈔票,被高大威猛的軍官首長寵在手心裡的。
是不是,就是她寧知楚了?
而此刻在這個漏風破屋裡,挨著酒鬼家暴、抱著病秧子兒子等死的。
是不是就該是寧晚秋那個賤人了?!
這種瘋狂的、扭曲的念頭,在寧知楚充滿怨毒的腦子裡瘋狂地滋長著。
她把現在自己所遭受的所有苦難,所有地獄般的折磨。
全都、毫無保留地,算在了寧晚秋的頭上!
「寧晚秋……你這個賤人……都是你害了我……」
寧知楚咬著乾裂出血的嘴唇,眼底燃燒著瘋狂、怨毒的恨意。
「我寧知楚就算是做鬼,也絕對不會放過你!」
就在這時,炕上睡覺的劉大壯突然翻了個身。
他不耐煩地睜開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劉大壯一腳踹開門,提著酒瓶又要打人,寧知楚嚇得縮在角落裡。第二天,她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回了娘家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