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晚秋將匯款單和沉甸甸的首飾盒剛收進木箱鎖好。
門外。
就傳來了一陣急促、沉重,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奔跑聲。
「小寧同志!晚秋啊!」
大隊長趙鐵柱連滾帶爬地衝進了衛生室大門。
他那張被冷風吹得黑紅的國字臉上,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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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分外強烈的激動,而漲成了醬紫色!
他跑得太急,腳下一滑,險些在門檻上摔個跟頭。
連頭上那頂常年不摘的破狗皮帽子,都歪到了一邊。
「大隊長,出什麼事了?您慢點說。」
寧晚秋站起身,扶了一把趙鐵柱,有些驚訝地問。
趙鐵柱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雙粗糙的大手指著村南頭的方向,激動得連舌頭都在打結。
「藥……藥廠!咱們的防凍膏藥廠!」
「軍區……瀋陽軍區的首長,親自坐著大卡車來拉貨了!」
軍區來人了?
寧晚秋心頭一動,立刻猜到,這肯定是陸聞野在背後推波助瀾的結果。
她沒有遲疑,披上軍大衣,和林曉梅一起跟著趙鐵柱快步向村南頭走去。
此時。
位於村南頭的那片空地上,已經煥然一新。
三間嶄新、氣派的紅磚大瓦房拔地而起,屋頂上還冒著裊裊的青煙。
這是全村老少爺們,冒著嚴寒,沒日沒夜搶工期建起來的正規廠房。
大門上,掛著一塊紅底黑字的大木牌:
「紅旗大隊軍民合作防凍膏製藥廠」
雖然名字有些土氣,但在村民眼裡,這比金字招牌還要亮眼。
一走進廠房大院。
一股極其濃郁、醇厚,帶著淡淡松香和草藥清甜的味道。
瞬間撲面而來,甚至把冬日裡的寒冷都沖淡了幾分。
院子裡,一排排搭著簡易棚子的露天土灶上。
足足架著幾十口一人多高的大鐵鍋!
鍋底下,松木柈子燒得紅彤彤的,火光沖天。
鐵鍋里,淡黃色的防凍膏底油正在「咕嘟咕嘟」地沸騰著。
婦女主任桂花嬸帶著村里幾十個手腳麻利、穿著乾淨白圍裙的婦女。
正拿著大木鏟,熱火朝天地在鍋里攪拌著。
而在院子外面。
兩輛嶄新、巨大的軍用解放牌大卡車,正穩穩地停在路邊。
卡車旁邊,站著兩個穿著軍大衣、神色嚴肅的軍官。
其中一個,正是那天在宣判大會上跟在陸聞野身邊的採購處幹事。
趙鐵柱帶著寧晚秋擠過人群,來到了兩位軍官面前。
「首長同志,這位就是咱們藥廠的技術負責人,寧晚秋同志!」
趙鐵柱搓著手,恭恭敬敬地介紹道。
採購幹事看到寧晚秋,那張嚴肅的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極其熱情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主動向寧晚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寧同志,您好!」
「我是瀋陽軍區邊防團後勤採購處的王幹事。」
「我們這次來,是奉了軍區首長和陸團長的特批命令。」
王幹事說著,從公文包里。
掏出了一份蓋著鮮紅軍區大印、厚厚的制式文件。
雙手遞到了寧晚秋和趙鐵柱的面前。
「由於紅旗大隊生產的防凍膏,在之前的試用中。」
「對我們邊防戰士凍裂、化膿的傷口,具有神奇的治癒效果!」
「藥效不僅穩定,而且見效極快,沒有任何副作用。」
王幹事的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喧鬧的廠區。
「所以,經軍區後勤部開會決定!」
「正式將『紅旗防凍膏』,列為全軍區冬季高寒拉練和邊防巡邏的。」
「特級必備案頭軍需物資!」
「第一批採購訂單,總量為,一萬瓶!」
一萬瓶!特級軍需物資!
這兩個詞,像是在人群中扔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剛才還在熱火朝天熬藥的婦女們,手裡的木鏟「啪嗒」一聲掉進了鍋里。
周圍圍觀的村民們,更是驚得大張著嘴,倒吸了一口冷氣。
全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一萬瓶啊!
按照他們之前定的兩毛錢一瓶的出廠價。
這筆訂單的總價值,就是整整兩千塊錢!
這可是一筆足以讓整個紅旗大隊,明年集體吃上白面肉包子的巨款!
而且,這還只是第一批!
要是全軍區都鋪開使用,那這後續的訂單,簡直不敢想像!
還沒等村民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王幹事接下來的舉動,更是讓所有人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他打開隨身攜帶的黑色公文包。
當著全村幾百號人的面。
直接從裡面,掏出了整整三大捆、用銀行封條扎得死死的。
全都是嶄新的、十元面值的「大團結」鈔票!
「啪!」
王幹事將那三捆沉甸甸的人民幣,重重地拍在了廠區門前的一張簡易木桌上。
「由於是特級軍需。」
「軍區決定,這第一批訂單的貨款,也就是兩千塊錢。」
「不走欠帳流程。」
「外加一千塊錢的先期設備扶持款!」
「一共三千塊現金!」
「今天,我們直接全款結清!預付定金!」
紅色的鈔票,在冬日的陽光下。
散發著一種令人目眩神迷的、代表著財富和希望的光芒。
那刺眼的紅,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個貧苦村民的視線里。
三千塊現金!
就這麼活生生地、擺在了他們這個窮得叮噹響的大隊面前!
整個紅旗大隊,在這一瞬間。
徹底,沸騰了!
「老天爺啊……這是真金白銀啊!」
「咱們紅旗大隊,真的要發大財了!」
有的老人激動得跪在地上,有的漢子相擁而泣。
那是對擺脫貧困、過上好日子的極度渴望。
村民們看著成捆的「大團結」,眼眶都紅了。大隊長當場宣布,這個廠子,寧晚秋必須來當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