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軍區大院。
這是一片戒備森嚴、環境幽靜的高級幹部住宅區。
兩排高大的白楊樹下,是一棟棟紅磚小洋樓。
陸家大房的院子裡,積雪被掃得乾乾淨淨。
一樓寬敞明亮的書房裡,地暖燒得熱乎乎的。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徽墨香氣。
一位精神矍鑠、滿頭銀髮的老者,正站在巨大的紫檀木書桌前。
他穿著一身整潔的中山裝,脊背挺得筆直,宛如一棵不老松。
這正是陸家的定海神針,曾經參加過無數次戰役、戰功赫赫的開國老首長。
陸振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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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老爺子手握著一管狼毫毛筆,眼神專注而銳利。
筆走龍蛇間。
「精忠報國」四個大字,力透紙背,躍然紙上。
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鐵血殺伐之氣。
「首長!」
就在這時,書房的紅木大門被輕輕敲響。
警衛員小李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快步走了進來。
「什麼事?」
陸老爺子沒有抬頭,手腕穩穩地勾出最後一筆。
「首長,傳達室剛才送來一封信,說是從舊城區二房那邊寄來的加急掛號信。」
小李雙手將信封遞了過去。
「我看上面寫著『父親親啟』,就沒敢耽擱,直接給您送過來了。」
二房?
聽到這兩個字,陸老爺子的眉頭微微一皺。
握著毛筆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他對老二一家,向來沒什麼好感。
老二陸國盛在地方局裡當個小官,平時沒少打著陸家的旗號鑽營。
他那個媳婦更是眼皮子淺,貪財又虛榮。
至於那個孫子陸文杰,從小就不學無術,整天跟大院裡的紈絝子弟混在一起。
簡直丟盡了陸家的臉面。
「他們能有什麼急事,還巴巴地寫信過來。」
陸老爺子冷哼一聲,將毛筆擱在筆架上。
他接過信封,也沒有避諱小李。
直接刺啦一聲,粗暴地撕開了封口。
抽出裡面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的信紙。
陸老爺子戴上老花鏡,目光在信紙上快速掃過。
然而。
僅僅看了開頭兩行。
陸老爺子那張原本平靜威嚴的臉龐上。
瞬間。
像是被寒冰覆蓋一般,陰沉得可怕。
他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混帳東西!」
陸老爺子看完第一頁,猛地將信紙重重地拍在書桌上。
震得桌上的紫砂茶杯蓋子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站在一旁的小李嚇了一跳,脊背瞬間挺得筆直。
他跟在首長身邊好幾年了,很少見首長發這麼大的火。
這信上到底寫了什麼?能讓首長氣成這樣?
陸老爺子氣得胸膛劇烈起伏。
他那雙常年指揮千軍萬馬的眼眸里,此刻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信紙上。
字字句句,全都是陸二嬸用最惡毒、最不堪入目的詞語。
在對陸聞野和寧晚秋進行喪心病狂的辱罵和控訴。
什麼寧晚秋是鄉下狐狸精,是專門吸男人血的妖女。
什麼陸聞野被美色迷昏了頭,六親不認。
為了討好一個破落知青,不僅構陷同宗兄弟偷竊。
甚至還動用軍方特權,把陸文杰屈打成招,送去黑河農場勞改。
字裡行間,全都是顛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惡毒算計。
甚至在信的最後。
陸二叔還假惺惺地懇求老爺子,一定要出面嚴懲陸聞野這個「不孝子孫」。
把他們二房那根「唯一的獨苗」給救出來。
「好一個顛倒黑白!好一個惡人先告狀!」
陸老爺子怒極反笑,笑聲冷得讓人骨頭髮寒。
他太了解自己那個大孫子陸聞野了。
聞野那孩子,從小就性格堅毅、剛正不阿。
十五歲就進了部隊,一路摸爬滾打。
流了多少血,受了多少傷,才有了今天這個野戰團長的位置。
他怎麼可能會被什么女色迷惑,去干那種徇私枉法、殘害手足的勾當?
而且,寧晚秋那個姑娘,他雖然沒見過面。
但在大房媳婦沈雅君的信里,還有這幾天軍區里傳回來的一些零碎消息里。
他多少也聽過一些。
那可是個能用一手神絕醫術,把老首長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奇女子。
是個能帶著全村老百姓發家致富的能人!
這樣的姑娘,怎麼可能是信里寫的「鄉下狐狸精」?
陸老爺子絕不會聽信二房的一面之詞。
「小李!給我接通瀋陽軍區保衛處處長的保密專線!」
陸老爺子一把扯下老花鏡。
那雙深邃的老眼裡,閃過一抹雷厲風行的果決。
「是!首長!」
小李不敢耽擱,立刻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迅速撥通了軍區專線。
電話很快接通了。
「喂,我是陸振華。」
陸老爺子的聲音低沉、威嚴,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給我查!查清楚紅旗大隊這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陸文杰為什麼會被判刑送去黑河農場!」
「我要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不許有半點隱瞞!」
電話那頭的保衛處處長一聽是老首長親自過問。
哪裡敢怠慢。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
一份關於陸文杰在紅旗大隊的所有所作所為。
包括他如何糾結閒散人員。
趁夜潛入國家重點扶持的防凍膏生產基地,企圖盜取軍需配方機密。
以及他如何在大庭廣眾之下。
對陸聞野已經通過軍區政審的未婚妻寧晚秋,進行言語輕薄和名譽誹謗。
這一樁樁、一件件,全都被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甚至連派出所的口供和縣法院的判決書複印件。
都通過軍用傳真機,火速傳到了陸老爺子的手裡。
看著手裡這份蓋著公社、縣法院、以及軍區保衛處大印的絕密報告。
陸老爺子的臉色。
在瞬間,從陰沉,轉為了暴怒!
「畜生!」
「簡直是丟盡了我陸家列祖列宗的臉面!」
陸老爺子猛地站起身。
他那雙布滿青筋的大手,一把抓起桌上那個他平時最喜愛的、用來喝茶的名貴紫砂壺。
沒有任何猶豫。
「啪!」的一聲巨響。
狠狠地、重重地,砸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紫砂壺瞬間四分五裂。
滾燙的茶水和茶葉沫子濺了一地。
「破壞軍婚!偷竊軍需!」
「這等豬狗不如、禍國殃民的爛事,他陸文杰居然也幹得出來!」
「老二一家,不僅不以為恥,反而還敢寫信來倒打一耙,往聞野和晚秋身上潑髒水!」
「他們真當老子眼瞎了,老糊塗了嗎!」
陸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胸膛劇烈起伏。
他最看重的,就是軍人的榮譽和陸家的家風。
現在,老二一家不僅出了個賊。
還企圖用這種齷齪的手段,去毀掉大房最優秀的子孫,毀掉一個為國做貢獻的清白姑娘!
這已經不僅僅是家門不幸,這是在挑戰他陸振華的底線!
「小李!」
陸老爺子氣沖沖地轉過身,大吼一聲。
「去!把我那套舊軍裝拿出來!」
「還有我當年打仗用的那根紅木拐棍!」
老爺子氣沖沖地穿上軍裝,拿起當年打仗用的紅木拐棍,大吼一聲「備車,去二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