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這全都是一場誤會啊!」
李主任看著周圍那明晃晃的鐵鍬和鎬頭。
額頭上的冷汗,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他急忙從兜里掏出手帕,胡亂地擦著臉。
一邊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對著趙鐵柱和寧晚秋連連擺手。
「趙隊長,寧同志,我們也是按章辦事。」
「有人向公社信訪辦投了實名舉報信。」
「信里寫得言之鑿鑿,我們也是被矇騙了,才會急匆匆地趕下來調查。」
李主任一邊說著,一邊將那封薄薄的牛皮紙信封,小心翼翼地遞還給寧晚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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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圖以此來平息紅旗大隊這幾百號村民的滔天怒火。
只要能安全脫身,他現在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革委會主任的威嚴。
寧晚秋卻沒有接那封信。
她那雙深邃清冷的黑眸,越過李主任那張慘白的臉。
像是一道銳利的雷達光束。
精準無比地,鎖定了正縮在人群大後方。
弓著腰,企圖趁亂偷偷溜走的一個身影。
「喬麗麗知青,這大冷天的,你不在豬圈裡挑大糞,準備去哪兒啊?」
寧晚秋的聲音清脆、響亮,甚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這聲音在亂鬨鬨的打麥場上,卻有著一種不可思議的穿透力。
瞬間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
喬麗麗的身體。
在聽到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間。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猛地僵在了原地。
她那一雙穿著破舊棉鞋的腳,再也無法往前邁出半步。
喬麗麗轉過身,那張因為驚恐而變得扭曲、蠟黃的臉。
在眾人的注視下,顯得分外滑稽和醜陋。
「我……我肚子疼,想去上個茅房……」
喬麗麗結結巴巴地狡辯著,眼神慌亂地四處躲閃,根本不敢看寧晚秋的眼睛。
寧晚秋冷笑一聲,緩緩走下台階。
人群自動為她讓開了一條通道。
她走到李主任面前,伸出那隻纖細白皙的手。
「李主任,既然是實名舉報,那這封信,我作為被舉報的當事人,應該有權利看看吧?」
李主任巴不得趕緊把這個燙手山芋扔出去。
他急忙像丟瘟神一樣,把那封信塞進了寧晚秋的手裡。
「當然可以!寧同志請看!」
「這封信的落款,清清楚楚地寫著名字呢!」
李主任為了急於脫身,毫不猶豫地當場倒戈。
直接把寫信的幕後黑手給賣了個乾乾淨淨。
寧晚秋接過信,隨手抽出一看。
果然,在那歪歪扭扭的字跡最下方。
赫然按著一個紅手印,旁邊還簽著「紅旗大隊知青:喬麗麗」幾個大字。
「喲,還真是實名舉報啊。」
寧晚秋將那封信高高舉起,展示在所有村民的眼前。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到了極點的冷笑。
(不對,不能用「極度」這種過度修辭。)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分外譏諷的冷笑。
「喬麗麗同志。」
「你在信里說,我寧晚秋私設黑作坊,倒買倒賣中藥,大搞資本主義尾巴。」
「說我挖公社的牆角,吸貧下中農的血。」
寧晚秋每念出一句。
打麥場上村民們的怒火,就向上躥升一分。
看向喬麗麗的眼神,簡直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了。
喬麗麗嚇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跌坐在雪地里。
「不……那不是我寫的!那是別人冒充我的名字!」
她還在做著最後的、徒勞的掙扎。
李主任一看,頓時怒了。
他正愁找不到人來背這個黑鍋、平息紅旗大隊的怒火呢。
「你胡說八道!」
李主任指著喬麗麗,大聲斥責,擺出了一副剛正不阿的模樣。
「這信上的字跡和手印,我們公社隨時可以找人來鑑定!」
「喬麗麗!你心思惡毒,捏造事實,惡意誣告國家認可的先進典型!」
「你不僅是在破壞知青團結,更是在破壞公社的集體大局!」
李主任的倒打一耙,讓喬麗麗徹底陷入了絕望的深淵。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以為天衣無縫的舉報。
竟然踢到了這麼一塊硬得能把腿撞折的鋼板上。
連公社革委會的主任,都當眾倒戈,把她像垃圾一樣踩在腳底。
寧晚秋看著癱在地上的喬麗麗,一步步走上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喬麗麗,你以為你舉報的是我寧晚秋個人嗎?」
寧晚秋的聲音冰冷、犀利,字字誅心。
「這防凍膏作坊,是縣醫院和公社特批的紅頭項目。」
「是紅旗大隊集體的產業!」
「你舉報作坊是資本主義尾巴,就是舉報公社領導眼光有問題。」
「就是在對抗國家大力發展農村副業的政策!」
「你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嫉妒了,你這是在跟整個紅旗大隊,跟整個公社的政策作對!」
這一番話,寧晚秋直接把喬麗麗的行為。
從個人恩怨,上升到了對抗政策、破壞集體經濟的高度。
這帽子扣下來,簡直比「走資派」還要沉重百倍。
喬麗麗面無人色地癱在地上。大隊長趙鐵柱當眾宣布,紅旗大隊不再歡迎這種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