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院長帶著縣醫院的採購合同，滿意地坐著吉普車離開了。
但紅旗大隊裡，那股沸騰、狂熱的氣氛。
卻像是在冰天雪地里扔下了一把熊熊燃燒的烈火，越燒越旺。
當天下午。
大隊部的打麥場上，罕見地在這個大冬天的「貓冬」季節。
召開了一次全體社員和知青的緊急大會。
幾百號人擠在掃清了積雪的空地上，個個搓著手、哈著白氣。
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期待。
趙鐵柱穿著那件狗皮大衣，紅光滿面地站在高高的磨盤上。
他手裡拿著那份蓋著縣醫院鮮紅公章的採購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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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動得手都在微微發抖。
「鄉親們！知青同志們！」
趙鐵柱的嗓門像是一面破鑼，震得打麥場邊的枯樹枝都簌簌往下掉雪。
「今天，我給大家宣布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咱們縣人民醫院的陳院長，親自來咱們大隊了！」
「他說了，咱們寧知青研製的防凍膏，藥效那是全縣第一！」
「以後，咱們大隊副業作坊生產出來的所有防凍膏，縣醫院全額採購！」
「不拖欠！不壓價！」
「這也就是說，只要咱們把藥膏熬出來，那就是白花花的票子！」
「嘩——！」
趙鐵柱的話音剛落。
打麥場上瞬間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漢子們激動得把頭上的狗皮帽子高高地拋向半空。
婦女們有的拉著手又蹦又跳，有的更是激動得直抹眼淚。
在這個靠天吃飯、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的年代。
全額包銷的副業，那就等於是大隊裡突然冒出了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這是真的嗎？老天爺啊，咱們大隊明年終於能吃上一頓敞開肚皮的肉了！」
「多虧了寧知青啊！她就是咱們紅旗大隊的大福星！」
村民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站在趙鐵柱身旁的寧晚秋。
寧晚秋今天穿著那件洋氣的大毛領衝鋒衣。
在冬日的陽光下，整個人顯得利落、清冷又充滿幹練的氣質。
她微笑著，接受著全村人那幾乎要將她當神仙一樣供起來的熱烈目光。
趙鐵柱雙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鄉親們，先別急著高興。」
「陳院長的話是放出去了，可咱們現在這作坊，也就是幾個婦女支著兩口大鐵鍋。」
「一天熬不出一百瓶，怎麼供得上縣醫院的需求？」
「咱們得建個正規的廠房！得大幹一場！」
趙鐵柱猛地一拍大腿，大聲吼道。
「大隊決定，就在村南頭的那片空地上，蓋三間大瓦房，專門用來當藥廠！」
「大伙兒說，干不干？！」
「干！必須干！」
人群中，鐵牛第一個扯著粗嗓子吼了起來。
「大隊長！寧廠長！算我鐵牛一個！我有一把子力氣，我來打地基、挑大樑！」
「我也去！我帶我家兩個小子去搬磚！」
「我們婦女去和泥、去後山砍柴火燒窯！」
一時間，整個打麥場群情激奮，大家紛紛舉手報名。
那股子熱火朝天、恨不得馬上就脫了衣服去冰天雪地里幹活的勁頭。
簡直比當年大躍進還要瘋狂。
看著這眾志成城的一幕，寧晚秋的心裡也湧起一股暖意。
她走上磨盤，站在趙鐵柱身邊。
寧晚秋一抬手，原本喧鬧的打麥場，瞬間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她現在在紅旗大隊的威望，甚至比大隊長還要好使。
「鄉親們，大家的熱情我看到了，也很感動。」
寧晚秋的聲音清亮、沉穩，條理清晰地在寒風中傳開。
「但建藥廠，不僅需要力氣，更需要嚴密的組織和紀律。」
「既然縣醫院信任我們，我們生產的防凍膏，就絕對不能出一點質量問題。」
寧晚秋的眼神掃過全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領導威嚴。
「從明天起，大隊成立三個專業小組。」
「第一組，採集組，由鐵牛帶隊，負責每天上山採集新鮮的松針、皂角刺等藥材，必須保證材料的絕對乾淨。」
「第二組，熬製組，由桂花嬸帶隊，挑選大隊裡幹活最細心、手腳最乾淨的婦女，嚴格按照我教的步驟熬製底油。」
「第三組，也是最重要的一組，質檢組。」
寧晚秋微微提高了音量。
「由我親自負責，每一批出廠的藥膏，必須經過我的檢驗，不合格的，一律銷毀！」
「所有進廠幹活的人，不僅每天記滿工分，年底還有現金分紅！」
「但如果誰敢在生產過程中偷懶耍滑，或者泄露了藥廠的秘密。」
寧晚秋眼神一冷。
「直接開除出廠，永不錄用！」
寧晚秋這番話，恩威並施，條理分明。
不僅將建廠的流程安排得井井有條，更是給所有人立下了不可逾越的規矩。
大隊長趙鐵柱聽得連連點頭，對寧晚秋的管理才華佩服得五體投地。
「好！就按寧廠長說的辦！」
「大傢伙回去準備準備，明天一早，咱們開工建廠！」
接下來的幾天。
紅旗大隊簡直像是一台上了發條的機器。
男人們冒著嚴寒挖凍土、砌磚頭，女人們洗藥材、熬底料。
整個村子紅紅火火，生機勃勃。
連帶著知青點裡的那些老知青，也紛紛收起了之前的傲慢，拼命地幹活，希望能被選進藥廠拿高分紅。
然而。
就在全村熱火朝天的時候，公社革委會的吉普車突然呼嘯著開進了村子，幾個帶紅袖標的調查人員冷著臉走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