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劇烈的咳嗽聲,像是一柄生鏽的鋸子。
在死寂、陰暗的廢品站後院裡,一聲聲地拉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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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晚秋剛準備將幾本古籍收進空間的手,在半空中猛地頓住。
她尋聲望去。
只見廢品站最深處,那一間幾乎快要倒塌、用破油皮紙糊著窗戶的小木屋門。
「吱呀——」
被從裡面,顫巍巍地推開了。
一個身形佝僂、瘦骨嶙峋的老頭,扶著門框,劇烈地咳嗽著走了出來。
老頭穿得極其破爛,身上那件黑乎乎的棉襖上,橫七豎八地打滿了各色補丁。
他的頭髮全白了,亂蓬蓬的像是個雞窩。
可是儘管他看起來如此落魄、悽慘。
但寧晚秋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心頭卻忍不住微微一震。
老頭雖然身處污泥之中,可他的後背卻挺得筆直,像是一根寧折不彎的孤竹。
那雙渾濁的雙眼裡。
隱隱透著一股極深、極醇厚的書卷氣和無法抹去的清高風骨。
「咳咳……咳咳!」
老頭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他顫抖著拿出一塊髒污的灰色破布,死死捂住嘴巴。
等他把布拿開。
寧晚秋那雙銳利的眼眸,在瞬間。
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塊灰色破布上,一抹刺眼、黏稠的暗紅色血跡。
他咳血了。
寧晚秋眉頭微蹙,兩世為醫的本能,讓她開始無聲地打量起老頭的面容。
面色慘白中透著一股病態的潮紅,呼吸淺而急促。
胸腔高高隆起,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桶狀胸」特徵。
「這是重度塵肺,合併了活動性肺結核。」
寧晚秋在心裡默默地做出了診斷。
這病放在七十年代,基本就是等死的絕症。
老頭老紀止住了咳嗽,那雙防備心極強的眼睛。
冷冰冰地、死死地盯著站在廢紙堆旁的寧晚秋。
「你是誰?鬼鬼祟祟地在後院幹什麼?」
他的聲音極其沙啞,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冷意。
在這個年頭,像他這種被下放到廢品站改造的知識分子。
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防備心自然強得驚人。
寧晚秋神色淡然,她看著老頭窗台上,那個正冒著裊裊黑煙的小藥罐子。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苦澀的草藥味。
她吸了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老先生,您別緊張,我只是來找幾本舊書。」
寧晚秋往前走了兩步,指了指那個藥罐子。
「不過,您藥罐里熬著的川貝、麥冬和玄參,雖然能滋陰潤肺。」
「但您為了止咳,往裡加了超量半夏和款冬花,這可就大錯特錯了。」
老紀的瞳孔,在瞬間。
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著寧晚秋,眼底滿是驚駭。
這個看起來頂多十八九歲的年輕姑娘,竟然只憑著空氣里的藥味。
就一滴不差地,報出了他自己偷偷給自己開的保命藥方!
寧晚秋神色自若地繼續說道。
「您的肺部,因為長年在粉塵環境裡勞作,已經留下了嚴重的纖維化疤痕。」
「您的咳嗽,是身體本能地在排除塵埃。」
「您用大量的半夏強行止咳,等同於把那些毒素和結核桿菌,死死地鎖在了肺葉里。」
「您這方子,不是在治病,是在溫水煮青蛙,自尋死路。」
老紀徹底被震驚了。
他呆立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紀儒賢,前京城中醫藥大學校長、名揚全國的中藥學泰斗。
因為時代原因,被下放到這縣廢品站當看門老漢。
他用盡了一生的醫學積澱,才給自己開了這副殘喘的藥方。
可眼前這個小姑娘。
竟然在短短几句話里,把他的病因、藥理、甚至配方漏洞。
剖析得體無完膚、一針見血!
「你……你到底是誰?」老紀聲音顫抖著,防備散去,眼裡全是狂熱的震撼。
寧晚秋沒有回答。
她伸手進大衣口袋裡。
提取了一瓶現代頂尖的、無副作用抗結核特效藥。
以及一個裝滿了溫熱、清甜靈泉水的軍用水壺。
寧晚秋走上前,將藥和水壺默默地遞到了老紀那雙顫抖的黑手裡。
「這藥每天吃一顆,配上這壺溫水。」
「這水能溫潤你的肺泡,幫你把積攢了多年的粉塵,慢慢咳出來。」
老紀看著那白瓷般精細、他從未見過的白色藥片。
又摸著手心裡軍用水壺傳來的、暖烘烘的滾燙溫度。
在這刺骨的寒風裡,這溫度,直擊他的心房。
他猶豫了一下,看著寧晚秋那雙清澈如水的黑眸。
最終一咬牙,將藥片塞進嘴裡,咕咚一聲,喝下了一大口靈泉水。
靈泉水一入喉。
老紀整個人,在剎那間,徹底僵住了。
一種無法言喻的、溫潤、清涼的奇異力量,從他的喉嚨,瞬間席捲了他那乾癟、火燒火燎的肺部。
原本奇癢無比、恨不得把胸腔抓爛的痛楚,在頃刻間煙消雲散。
他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胸口,竟然前所未有地,輕鬆、順暢了起來!
老紀喝下靈泉水,感覺舒服極了。他深深地看著寧晚秋,指了指角落裡一疊蒙塵的泛黃手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