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嗶——!嗶——!」
尖銳的銅哨聲,在空曠寂靜的雪原上空遠遠地迴蕩開來。
這是邊防野戰團特有的搜救信號。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陸聞野那雙冷硬的黑眸里閃過一抹銳利。
他知道,張啟明帶著搜救隊,已經摸到這片山坳附近了。
離別的時刻,終於還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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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晚秋拎起腳邊那個裝樣子的醫藥箱,理了理身上的紅底碎花棉襖。
「看來你的兵找來了,我也該回紅旗大隊了。」
她語氣平淡,試圖掩蓋心底那一絲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舍。
陸聞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專注而深沉,仿佛要將她此刻的模樣,死死地刻在腦海里。
突然他上前一步,那隻寬厚、布滿粗繭的大手。
猛地伸了過來,一把攥住了寧晚秋纖細的手腕。
寧晚秋一愣,還沒反應過來。
陸聞野的另一隻手,已經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裡。
掏出了一塊擦得鋥亮、帶著黑色皮質錶帶的上海牌全鋼機械手錶。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七十年代。
一塊上海牌全鋼手錶,那可是「三轉一響」里的頂級大件。
普通人家就算攢上兩三年的工資,再湊齊幾十張工業券,也未必能買得到。
更何況這塊手錶的錶盤下方,還隱隱刻著一個小小的八一軍徽。
這是軍區配發給營級以上高級幹部的軍用物資,是身份和地位的絕對象徵!
在整個黑土地上,這塊表比任何介紹信都管用。
陸聞野動作乾脆利落。
他沒有絲毫遲疑,更沒有徵求寧晚秋的同意。
修長的手指飛快地解開表扣。
不顧寧晚秋的微微掙扎。
不由分說地,直接將這塊帶著他體溫的軍用手錶。
牢牢地戴在了寧晚秋那白皙、纖細的左手腕上。
冰冷的精鋼表底貼在肌膚上,寧晚秋的手腕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
「你幹什麼?這東西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寧晚秋秀眉微蹙,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解開表扣。
這不僅僅是一塊表,這分明就是一塊燙手的山芋。
這要是戴回知青點,還不知道要惹出多少眼紅和非議。
然而她的手剛碰到錶帶。
陸聞野那只有力的大手,就反向一握,死死地將她的兩隻手都包裹在了掌心。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帶著一股常年握槍磨出來的硬繭。
但卻異常溫暖,像是一個火爐,瞬間驅散了寧晚秋指尖的寒意。
寧晚秋掙扎不脫,只能抬起頭,怒目而視。
「陸團長,你這是強買強賣嗎?趕緊給我摘下來!」
陸聞野卻沒有理會她的惱怒。
他低下頭,高大挺拔的身軀微微前傾。
那一雙深邃如寒潭的黑眸,直勾勾地盯著寧晚秋。
眼神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道和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深情。
「這塊表,代表我。」
陸聞野的聲音低啞而渾厚,在這冰天雪地里,透著一股不講理的占有欲。
「在紅旗大隊,要是遇到什麼麻煩,或者有人敢給你氣受。」
「把這塊表亮出來,沒人敢動你一根頭髮。」
寧晚秋聽著這番話,心裡那股被壓抑的躁動,不可遏制地翻湧起來。
「我寧晚秋自己有手有腳,還用不著拿你的東西去狐假虎威。」
她咬著牙,還在做著最後的抵抗。
可陸聞野根本不給她反駁的機會。
他手上的力道不僅沒有鬆開,反而握得更緊了。
「戴著,不許摘。」
陸聞野霸道低沉地開口,語氣里透著一股不容反抗的軍官威嚴。
他看著寧晚秋那張倔強的小臉。
突然,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冷酷面龐上。
破天荒地,綻開了一抹極其罕見、卻又分外溫柔的笑意。
「這是我給你的定金。」
他俯下身,溫熱的呼吸幾乎噴灑在寧晚秋的耳畔。
「等我養好傷,處理完軍區的事。」
「等我來紅旗大隊找你。」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寧晚秋那堅如磐石的心防上。
定金?
找你?
這算什麼?
這是在宣告主權,還是在向她表白?
這位在戰場上殺伐決斷的冷麵團長。
居然用這種如此霸道、如此直白的方式。
生硬地、卻又無比強勢地闖進了她的生活里。
寧晚秋只覺得手腕上的那塊手錶,在瞬間變得滾燙無比。
那股灼熱感順著手臂,一路燒到了她的心尖。
讓她那顆兩世為人、早已冰冷的心。
竟然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幾句反擊的話,想要嘲笑他自作多情。
可是,看著陸聞野那專注、深沉的眼睛。
她竟然發現自己。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兩人陷入這暗潮洶湧、令人窒息的曖昧極限拉扯中時。
「首長!團長!」
遠處白樺林的雪坡下。
傳來了警衛員張啟明那焦急、高亢的呼喊聲。
伴隨而來的,是十幾個穿著雪地偽裝服的邊防戰士,在雪地里快速穿插的身影。
搜救隊員的身影出現在林間。陸聞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快步離去。寧晚秋看著手腕上的表,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