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裡,灶膛中的松木燃燒得正旺。
橘紅色的火光,將原本陰暗、破敗的土坯牆,映照得一片溫暖。
風雪,依舊在木屋外面肆虐著。
像是千軍萬馬在怒號,撞擊著破舊的木門,發出「砰砰」的悶響。
而在屋內。
除了木柴偶爾發出的「嗶啪」爆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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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剩下陸聞野那逐漸變得沉穩、有力的呼吸聲。
寧晚秋坐在炕沿上,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她的目光,落在了炕上那個男人身上。
脫去了那件破爛、厚重的軍大衣和襯衣後。
陸聞野那具猶如鋼鐵澆築般的雄壯身軀,在火光下展現出一種驚人的野性與力量美。
寬厚的胸膛,排列整齊的腹肌,還有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疤。
即使在昏迷中,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鐵血氣息。
依然濃烈得讓人無法忽視。
寧晚秋端起旁邊的一杯溫熱的靈泉水,正準備喝一口潤潤乾渴的嗓子。
突然。
「錚——」
土炕上,陸聞野垂在身側的那隻滿是老繭的右手。
五根粗壯的手指,猛地彎曲。
在乾燥的土炕表面,發出一聲猶如金屬摩擦般的指關節骨裂聲。
這是肌肉在極度緊繃狀態下的本能反應。
寧晚秋的眼神瞬間一凝,握著水杯的手微微頓住。
麻藥的藥效,竟然這麼快就退了?
這男人的身體素質和抗藥性。
簡直變態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在寧晚秋的注視下。
陸聞野那緊閉著的雙眼,眼皮如同千斤重一般,劇烈地顫動了幾下。
隨後緩緩地,睜開了。
剛睜開眼的那一瞬間。
陸聞野的視線還有些模糊,瞳孔沒有焦距,眼前全是一片搖曳的重影。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漫天風雪的雪坑裡。
停留在那個胸口中彈、鮮血幾乎流干,生命即將走向終點的冰冷時刻。
「我……沒死?」
陸聞野在心裡悶哼了一聲,試圖找回對身體的控制權。
隨著意識的逐漸清明。
眼前的重影慢慢散去,視野開始聚焦。
映入他那雙如鷹隼般銳利黑眸的。
並不是軍區醫院那白慘慘的天花板,也不是陰曹地府的鬼門關。
而是一張臉。
一張即便在昏暗的火光下,也依然美得讓人呼吸一滯的年輕臉龐。
這姑娘長著一雙如同黑曜石般明亮、深邃的大眼睛。
皮膚白皙如雪,沒有絲毫的瑕疵。
挺翹的鼻樑下,是一張微微抿著的、帶著幾分清冷倔強的紅唇。
她身上穿著一件土裡土氣、有些洗得發白的碎花小棉襖。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嬌滴滴、在鄉下插隊的普通女知青。
可是。
在這張看似柔弱、絕美的臉上。
陸聞野卻沒有看到半點驚慌、恐懼或者討好。
她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里,透著一股連許多老兵都不曾擁有的。
那種見過大風大浪、甚至見過生死的絕對冷靜。
陸聞野的心頭,猛地一沉。
常年在邊境線刀尖舔血的職業本能。
讓他在瞬間,強行壓制住了身體裡的虛弱。
他敏銳地察覺到。
自己胸口那個原本不斷涌血、足以致命的槍眼。
此刻,不僅沒有了那種生命流逝的冰冷感。
反而被包紮得嚴嚴實實。
甚至,連每一次呼吸時牽扯帶來的撕裂痛楚,都減輕了一大半。
更讓他感到震驚和不可思議的是。
他的體內。
正有一股奇異的、溫熱的暖流。
順著他的靜脈血管,正在源源不斷地遊走全身。
這股暖流所過之處。
原本因為失血和嚴寒而麻木、壞死的肌肉細胞。
就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正在以一種違背醫學常理的速度,瘋狂地復甦著。
「這是……最頂級的抗生素和營養液?」
陸聞野在軍區總院見過那些蘇聯進口的特效藥。
但他敢用性命擔保。
即便是燕京總院最首長的特供病房裡。
也絕對不可能有效果如此霸道、如此神奇的藥物!
這個看起來嬌弱的女知青,到底是什麼人?
她怎麼會一個人出現在暴風雪肆虐的深山老林里?
又怎麼會擁有這種連軍方都弄不到的神仙手段?
警惕、防備、甚至是一絲懷疑的殺意。
在瞬間,爬滿了陸聞野那張冷硬如鐵的面龐。
「你……是誰?」
陸聞野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一把砂礫。
他猛地一咬牙。
強忍著胸口肌肉牽扯的劇痛,雙手猛地撐在土炕上。
上半身如同獵豹一般,帶著一股不可抗拒的爆發力。
下意識地,想要從土炕上直接坐起來!
然而。
他的動作雖然迅猛。
但在寧晚秋的眼裡,卻顯得有些笨拙和可笑。
「別亂動,你想找死嗎?」
寧晚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沒有去攙扶,也沒有後退。
只是坐在那裡,用一種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神,靜靜地看著他。
陸聞野剛撐起半個身子。
胸口縫合好的皮肉,瞬間傳來一陣撕裂般的鑽心劇痛。
他悶哼一聲。
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原本挺拔的身軀,重重地跌回了堅硬的土炕上。
那雙深邃冰冷的黑眸。
再次用一種審視犯人般、極具壓迫感和冷酷的眼神。
死死地盯住了寧晚秋。
「我再問一遍。」
陸聞野的眼神凌厲得像是一把出鞘的鋼刀。
「誰派你來的?你到底給我用了什麼藥?」
他的聲音雖然虛弱,但語氣里的那種居高臨下、發號施令的威嚴。
卻是不容置疑的。
在這個荒山野嶺的木屋裡。
氣氛,在瞬間降到了冰點。
寧晚秋理都沒理他的冷臉,慢條斯理地洗著手,冷哼道:「陸團長,你就是這麼對待你的救命恩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