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木輪牛車慢吞吞地在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前停了下來。
這裡的屋頂上蓋著厚厚的一層積雪。
大風一吹,雪屑漫天飛舞。
這就是紅旗大隊知青點。
「到了!都給老子滾下車!」
大隊長趙鐵柱把鞭子往腰裡一別,粗聲粗氣地喊道。
「趕緊把行李搬進屋,把火點上,今晚要是凍著了,老子可不負責!」
說完,他便趕著牛車,慢悠悠地往牛棚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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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一群凍得直哆嗦的新知青,拎著大大小小的包,驚慌失措地往屋裡涌。
土坯房的門虛掩著,一推開。
一股混合著潮氣、霉味和常年不散的煤煙味,瞬間撲面而來。
裡面黑漆漆的。
只有一間大通鋪的屋子裡,盤著一鋪足足有七八米長的巨大火炕。
火炕一端連著灶台,此時灶膛里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餘溫。
這裡,無疑是整個知青點最暖和、最舒服的地方。
而靠近漏風木窗戶的那一端。
寒風順著窗戶縫隙呼呼地往裡灌,積雪甚至在窗台上結了一層冰花。
冷得像是個冰窟窿。
林曉梅抱著自己的大皮箱,凍得直吸溜鼻涕。
「晚秋,這炕好大啊,咱們趕緊占個暖和的地方。」
寧晚秋拎著小木箱,剛想走過去。
突然。
一個尖酸、刻薄的女聲,在空曠的屋子裡響了起來。
「站住!」
「新來的,把你們的髒東西拿遠點,別碰壞了我們的地方!」
寧晚秋抬眼看去。
說話的,是一個穿著紅色毛線圍巾、臉上抹著劣質雪花膏的年輕女知青。
她叫喬麗麗,是前年下鄉的老知青,平日裡在知青點作威作風慣了。
此時,她正雙手抱胸,高高在上地站在火炕最暖和的中段。
在喬麗麗身旁,還站著一個戴著破軍帽、身板挺拔的老知青,孫建國。
孫建國吐出一口白煙,神色傲慢地看著新來的知青。
「咱們知青點有規矩,好地方都是留給老知青的。」
「你們新來的,老老實實去窗戶邊上待著。」
「去那邊挨著凍,正好能鍛鍊一下你們這些城市少爺小姐的嬌氣作風。」
孫建國的話,說得冠冕堂皇。
可那窗戶縫隙足足有指頭粗,冷風吹進來,睡一晚非得凍出肺炎不可。
這分明是老知青在欺負新來的人。
林曉梅看著窗台上那層晶瑩的冰花,嚇得臉都白了。
「這……這怎麼行,那窗戶漏風漏得這麼厲害,會凍死人的!」
喬麗麗冷笑一聲,三角眼裡滿是鄙夷。
「凍死?哪有那麼容易死!」
「別人能受得,你們怎麼就受不得?」
喬麗麗的目光在寧晚秋身上轉了一圈。
看著寧晚秋那頂精緻雪白的大毛領棉帽,和紅潤健康的面色。
嫉妒得心裡直發酸。
「尤其是你,寧晚秋是吧?」
「穿得這麼洋氣,一看就是資產階級大小姐的做派。」
「你最需要去窗戶底下吹吹冷風,好好改造一下你這資本主義的骨頭!」
喬麗麗指著寧晚秋的鼻子,滿臉的刻薄。
寧晚秋看著她那張寫滿了嫉妒和囂張的臉。
嘴唇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前世,她就是太懦弱,聽話地睡在了漏風的窗戶底下。
結果第一晚就發了高燒,險些燒成傻子,自此落下了病根。
這一世,她手握百億物資和無敵力量。
要是還能在這些小鬼面前吃了虧。
那她這兩輩子,就算是白活了。
寧晚秋連話都懶得跟她多說一句。
她雙臂微微用力,提著手中沉甸甸的小木箱。
「呼——!」
木箱在空中劃出一道有些暴力的弧線。
「砰!」的一聲巨響。
重重地,砸在了火炕正中央最暖和的位置上。
木箱和炕沿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甚至震落了幾縷土灰。
「你放什麼狗屁。」
寧晚秋拍了拍雙手,冷冷地看著喬麗麗。
「這炕是公社社員建的,不是你私人的炕頭。」
「想讓我去窗戶底下挨凍,給你騰地方?」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老娘今天就睡這了。」
寧晚秋寸步不讓,氣場全開,那雙漂亮的黑眸里滿是逼人的寒芒。
喬麗麗氣得渾身直哆嗦,指著寧晚秋的鼻子尖叫。
「你……你這個野丫頭!你敢跟我頂嘴!」
「建國哥!你看她,新來的就敢這麼狂,以後還得了!」
一旁的孫建國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在知青點一向當老大當慣了,哪裡容得下一個新來的丫頭片子當眾打他的臉。
他眉頭一皺,邁開大步走了過去。
孫建國一邊走,一邊伸手擼起了自己厚棉襖的袖子。
露出了兩隻長滿粗繭、汗毛濃密的大手。
「寧晚秋是吧?我勸你老實點。」
「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子今天就教教你怎麼做新知青!」
孫建國沉著臉,大手猛地伸了過來,作勢就要去推寧晚秋放在炕上的行李箱。
寧晚秋卻站在高高的炕沿上。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孫建國,嘴角勾起一抹寒冷如冰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