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塵封的倉庫大門在刺耳的劇烈斷裂聲中轟然倒塌。
揚起的塵土在數十道慘白的手電筒光束下，瘋狂地飛舞著。
工人們手裡攥著扁擔、擀麵杖，氣勢洶洶地一擁而入。
可手電筒的光芒在大廳里掃了一圈。
想像中堆滿鋼材的卡車或者大堆的小偷，根本不存在。
最裡面的那個偏僻牆角里，堆著一厚疊用來防潮的廢棄稻草。
此刻，那稻草堆正劇烈地起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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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而來的，是女人壓抑而驚慌的尖叫。
「啊——！」
幾道強光手電筒的光束，在第一時間，齊刷刷地打在了那個角落裡。
將那裡的景象，照得如同白晝。
看清那裡的畫面後，沖在最前面的幾個粗壯工人，猛地停下了腳步。
嘴裡發出一聲聲粗魯的驚呼。
「臥槽！」
「這……這特麼不是偷鋼材啊！」
「這特麼是在鑽空子、搞破鞋啊！」
跟在後面的大媽們也涌了進來。
手電筒的光芒死死地鎖定在地上那兩個糾纏在一起的人影身上。
地上的人，衣服凌亂不堪。
寧知楚那件引以為傲的的確良衣裳，扣子被崩開了三顆。
露出一大片雪白而顫抖的肩膀。
她滿頭都是稻草屑，整個人狼狽地縮在角落裡。
而壓在她身上的劉大壯，光著半邊身子，古銅色的脊背上全是抓痕。
「老天爺啊！這不是老寧家的大女兒楚楚嗎？」
「天吶！那個男的是南街的無賴劉大壯！」
「這倆人居然跑到公家倉庫里來幹這種不要臉的事！」
大院裡的街坊鄰居們瞬間炸開了鍋。
在這個極度保守的年代，未婚男女在廢棄倉庫裡衣衫不整地糾纏在一起。
這在性質上，比偷鋼材還要嚴重百倍！這是流氓罪！是要判刑遊街的！
寧知楚被手電筒的強光晃得睜不開眼。
她聽著周圍那鋪天蓋地的驚呼、嘲笑和唾棄聲。
整個人如遭雷擊。
大滴大滴的冷汗，混合著紅糖水和泥沙，從她的額頭上滲了出來。
「不……不是這樣的……你們聽我解釋……」
寧知楚哭得嗓子都啞了。
她拼命地用雙手去拉扯自己破碎的衣服，想要遮住外露的肌膚。
她把頭死死地埋進稻草堆里，恨不得現在就一頭撞死在牆上。
她完了。
她的清白，她的名聲，在這一刻，在幾十個街坊鄰居的眼皮子底下。
徹底被踩進了最骯髒的陰溝里。
相比於寧知楚的絕望，旁邊的劉大壯倒是一臉的無所謂。
他本來就是個名聲臭大街的二流子，打架坐牢都不怕。
現在看到計劃成功，他三角眼裡閃過一抹極其得意的光芒。
這可是城裡最漂亮的文工團姑娘啊。
現在在大庭廣眾之下跟自己睡在一處，不嫁也得嫁了。
劉大壯大大咧咧地站起身，當眾拍了拍身上的稻草。
他斜著眼看著圍觀的工人們，非但沒有半點羞恥，反而得意洋洋地摟住了寧知楚的肩膀。
「看什麼看？看什麼看？」
「我們這不叫偷鋼材，我們這是自由戀愛！搞對象！」
「我和楚楚妹子那是情投意合，鑽個草堆怎麼了？礙著你們什麼事了？」
劉大壯啐了一口，一副賴皮纏的無賴模樣。
寧知楚被他粗壯的胳膊死死摟著，熏天的酒氣和汗臭味撲鼻而來。
她噁心吐了，想要掙扎，卻根本使不上力氣。
就在這時，李桂花在人群後面，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她懷裡還死死抱著那兩瓶糖水罐頭。
拼了命地往裡擠。
「讓開！都給我讓開！」
「我家楚楚是最本分的姑娘，絕對不會幹這種事！」
李桂花扯著嗓子大喊著。
等她終於擠進最里圈，手電筒的光芒照在地上那兩個光溜溜的肩膀上時。
李桂花老臉瞬間煞白，整個人僵在原地。
手裡抱著的兩瓶糖水罐頭，啪嗒一聲，掉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紅色的糖水和罐頭碎片流了一地。
「楚楚……你……你怎麼能……」
李桂花捂著心口，大張著嘴，呼吸急促。
她最疼愛、最寄予厚望、要在城裡享福當官太太的大女兒。
現在竟然跟南街最無賴、最髒的流氓劉大壯。
躺在草堆里。
這一幕，像是一記重錘，砸得李桂花兩眼翻白，身子一歪，險些當場暈倒過去。
圍觀的大媽們沒有一個同情她的，反而紛紛吐唾沫。
「呸！還大方本分呢！本分到草堆里去了！」
「李桂花，你平時總誇你女兒能幹，這下可真是能幹到家了！」
冷嘲熱諷，鋪天蓋地。
就在寧知楚絕望到了極點，李桂花大聲乾嚎的時候。
寧晚秋慢條斯理地從大後方擠到了人群前列。
她看著縮在角落裡、狼狽不堪的寧知楚。
眼裡閃過一抹暢快。
她突然上前一步，做出一副痛心疾首卻又極其真誠的模樣。
寧晚秋看著大隊長和周圍的鄰居，紅著眼眶開口。
「爸，媽，大姐，原來是場誤會啊。」
「我剛才在後院，還以為是有小偷在偷鋼材，這才急著叫大傢伙來幫忙。」
「沒想到，竟然是大姐和姐夫在這裡私會啊。」
寧晚秋這一聲「姐夫」，叫得極順口。
像是一枚鏽鐵釘，死死地釘進了寧知楚和李桂花的心窩裡。
寧晚秋轉過身，面向圍觀的街坊鄰居，大聲說道。
「各位叔伯嬸子，大姐和劉大壯既然情投意合，連草堆都鑽了。」
「那咱們可不能當那棒打鴛鴦的惡人。」
「既然兩情相悅，那就趕緊結婚吧！」
「明天就去領證，省得這事傳出去不好聽，也免得耽誤了大傢伙的寶貴時間。」
寧晚秋的話，句句占在大義的制高點上。
鄰居大媽們一聽，頓時跟著起鬨。
「對啊！趕緊結婚！」
「不結婚那就是耍流氓，要抓去農場勞改的！」
「老寧家的，便宜你們了，劉大壯雖然無賴，但配你家楚楚正好！」
劉大壯在一旁聽得兩眼放光。
他當即用粗壯的巴掌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發出一聲悶響。
「結婚！必須結婚！」
「我劉大壯雖然是個粗人，但也是個有擔當的漢子！」
「楚楚妹子，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就拿著戶口本，帶你去民政局領證！」
「誰要是反悔，誰就是縮頭烏龜！」
劉大壯得意地哈哈大笑，黃牙在手電筒光下閃著邪惡的光。
寧知楚看著周圍那一雙雙充滿嘲弄、鄙夷的眼睛。
看著滿臉得意、渾身臭汗的劉大壯。
她腦子裡嗡嗡直響，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連氣都喘不上來。
不……
她不要嫁給這個流氓！
她的文工團，她的官太太夢，她的一輩子……全完了！
寧知楚滿眼絕望地看著人群，突然一口氣沒上來，直接雙眼一翻，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