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簡單的幾句話，便將沈青雲幾人以後的事情決定下來。
根本沒有想著去問沈青雲幾人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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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沈只之軒和劉啟兩人，沈長河自動替沈大柱做了決定，想著回去好好解釋清楚。
劉啟則是他們無法干涉的，全憑他自己決定。
「爹，娘，我要去參加下一場考試！」沈青雲的聲音陡然出現在房間內。
沈青雲暗自慶幸，還好他過來了，否則這個科考他還真不一定能去參加了。
別看家裡人平時多麼好說話，好商量，到了真正的時候，說什麼都沒有用，還是要聽從長輩安排。
想要反抗，簡直難上加難，不說家裡人，就是在外你也會寸步難行。
他們老沈家，一個普通百姓家裡，他爺爺的話都如同聖旨一般，更別提官僚之家。
好在現在是剛剛做出安排，還有周轉的餘地。
只是這情況有些不妙啊，他爹娘，他可以勸說，高伯伯那裡怎麼辦，高伯伯的想法要是不動搖，他這裡說破嘴皮子也沒有用。
想到這裡沈青雲眼珠子一轉，立馬大聲喊起來：「一鳴，修遠快來啊！江湖救急！！！」
不理膳堂內長輩的呆愣，沈青雲站到門外扯著嗓門高喊，他需要夥伴。
從五歲開始扯著嗓門背書，這麼多年下來，可不是白練的，那嗓門高亮，聲音穿透力極強。
哪怕院子再大，高一鳴幾人聽不清，宅子裡面還有僕人，聽到之後也會去通知他們。
連續喊了一會兒，便看到高一鳴幾人匆匆趕來。
高一鳴衣衫凌亂的衝過來：「怎麼了？怎麼了？」
沈青雲停止叫喊，輕咳了一聲：「你爹，我爹，不打算讓我們去參加科考。」
沈青雲毫不避諱地說出原因。
膳堂內的沈長河聽到後，看了身旁的李氏一眼，這小子咋還冤枉人呢，分明不是他說的。
李氏看兒子這個表現就知道，兒子是想要去參加考試，只是她打定主意不同意，平日什麼事情都能依他，這次不行，眼中的堅定一閃而逝。
「什麼？不讓我去考試？不讓我去考試，當初他讓我讀什麼書？還因為這個揍我多少次！」
高一鳴一聽直接炸毛。
直接掀開擋在門上的棉帘子，走進去。
沈青雲緊隨其後，隨後便是沈之軒。
劉啟站在門口有些躊躇不前，這個情況他過去好像有點不合適。
誰知徐修遠轉頭疑惑地看著他，「你怎麼不進去，外面多冷？」
不等他回答，直接拉著他向膳堂走去。
剛進房間，便看到高一鳴衝到高父面前，「爹，你怎麼能不讓我參加科考？這話你咋不早說？當初我不想讀書不行，現在讀書了你又不讓我參加科考！」
說著說著發現他爹好像有點不對勁，要是以前他這樣說話，他爹早就瞪眼睛了，這次怎麼一點反應沒有，越說心裡越沒底，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嘀咕一句，「你是不是看我不順眼？」
沈青雲看將一切看在眼裡，心裡咯噔一下，看樣子高父這是打定主意了。
先讓高一鳴勸著，他把自家爹娘搞定，高一鳴那裡便會容易很多。
他剛要開口說話，便看到沈長河偷偷看李氏，立馬知道了問題所在，他就說在考院的時候他爹分明不反對，怎麼這會兒改口了，原來是叛變了。
他這個爹真的是指望不上，沈青雲暗自吐槽一下，轉頭對著李氏說道：「娘，我想去參加下一場考試，我向你保證，絕對不會有事。」
李氏反對的原因不用想就知道是什麼，沈青雲不用講什麼大道理，這些對李氏來說一點用沒有，只有讓她確定自己不會有事，她才能改變主意。
李氏不說話，只是垂下眼眸淚水無聲無息地從眼角滑落。
拿起手裡的帕子默默擦拭著眼淚。
沈青雲懵了，這可怎麼辦，想要說服一個人的時候，最怕的就是對方不搭茬。
「娘，考試在後日，知府大人一定會想辦法的，他不會坐視不理的，那可是知府大人。」
李氏不說話，擦眼淚。
「娘，知府大人很厲害，當時出事知府大人立馬便安排得妥妥噹噹。」
李氏不說話，繼續擦眼淚。
沈長河這個時候都有點同情起自家兒子了，他娘子這招他比誰都清楚，現在終於用到別人身上了。
抬手拿起桌子上的茶壺，倒了杯茶熟練的遞到李氏面前，估計還要哭挺長時間，這完全取決於兒子什麼時候妥協，還是先喝點茶補充一下。
徐夫子聽著沈青雲的話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這小子分明是在欺負她娘不懂其中的門道，在這裡瞎胡說呢。
目光又掃向坐在他身旁三人，他兒子徐修遠正滿臉驚訝的盯著沈青雲母子看，不用猜就知道兒子想的是什麼，估計他兒子第一次見到沈青雲手足無措毫無辦法地樣子。
還別說這招真管用，只是他好像用不了，有些可惜。
徐夫子如同看戲一樣，悠哉悠哉地拿起茶杯喝一口茶，就聽到那邊高一鳴對他爹說了一句，「爹，你放心吧，我科考的時候努力收著肚子，這樣就不會掉下去了。」
徐夫子差點一口茶沒噴出去，這是什麼狗屁理由，收著肚子就能減輕他的重量了？
重量輕了就不會掉下去了？那是輕重的事情嗎？這高一鳴拿他爹當傻子糊弄呢？
高父抬眼看向高一鳴，不知不覺間他大兒子已經長這麼大了，他坐著的時候，想要看他已經需要微微仰頭了。
「一鳴，咱們明年再考，爹只想你好好的。」
一句話，高一鳴哪怕再會胡攪蠻纏，在此時也用不出來，他爹從來沒有這樣的態度對他說過話，他能深刻地感覺到他爹對他的擔憂。
高一鳴沉默了，而一旁的沈青雲，說破了嘴皮子，李氏仍然毫無所動。
一對父子，母子之間的博弈，以高一鳴，沈青雲兩人戰敗結束。
天色已晚，沈青雲只好先回房間休息，明日還有一日的時間，等明日放榜之後再說。
一夜無夢。
沈青雲一行人感覺時間差不多了，這才打算出門看榜。
臨走之際，沈青雲找到李氏。
「娘，與我一起去看榜吧。」
自昨日起，李氏拒絕和沈青雲談論一切關於科考的事情，但凡沈青雲提起，李氏就沉默不語，沈青雲說的多了，李氏眼眶便開始泛紅。
李氏拿著衣衫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繼續整理 ，「不用看。」
哪怕是中了，她也不會同意兒子參加考試。
「去看看吧，畢竟是我辛苦考的，總要看結果，我想跟你一起看。」
李氏停下動作，抬眼看沈青雲，不讓兒子參加科考也就算了，陪同她看榜這個事情再不答應青雲，青雲會寒心吧。
「走吧，去看看。」
沈青雲一行人一個不落的來到考院，縣試放榜，直接張貼在縣衙的圍牆上，與縣試不同的是，府試有它特定張榜的位置，那就考院門前那個大大的影壁。
此時影壁前已經站滿了人。
沈青雲一行人到來的時候，已經放榜，這個榜的形式也不一樣，不是從前到後依次寫出中榜的名字，而是呈現出圓形。
遠遠望去，沈青雲便在影壁上看見一個大大的「中」字，隨後圍繞著這個中字成環形寫著座牌號。
「這個榜怎麼是這個樣子的？」徐修遠奇怪地問。
「原本就應該是這個樣子。」徐夫子回答，如果不是考棚失火，縣試的榜也會是這個樣子，他們的知縣大人不拘小節，特立獨行的事沒少干。
哪怕長輩們決定，即使是中榜也不會讓自家孩子參加下場考試，來到這裡還是對孩子們有沒有考中產生好奇。
原本看榜只要找地孩子們的名字和籍貫便可以，現在則是要按照座牌號找。
只不過他們不像之前很著急的擠進人群中，反而想等到人群稍稍散開的時候再去。
只有劉啟和高一鳴兩人沒有忍住，向人群中快步走去。
劉啟是要參加下一場考試的，能不能中對他來說很重要。
高一鳴則是想著，他可是冒著生命危險考完的這場，怎麼說也要看看結果。
兩個人費力擠到榜前，榜上，那個大大「中」字上面，天字八號，四個字寫的格外的大，顯然這是第一場考試的第一名。
高一鳴想了一下，不確定的詢問身邊的劉啟，「劉兄，修遠的座位號是什麼來著？」
劉眼睛不停的在榜上找自己坐號，嘴上回答，「天字十三號。」
高一鳴愣愣地看著榜單，「修遠竟然不是第一！」這打破了高一鳴一直以來的認知，那可是徐修遠啊，過目不忘不說從小便開始讀書，他們之中學識最高的人，竟然有人比他還厲害，這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還沒等高一鳴收回思緒，便感覺到手臂被人緊緊抓住，「一鳴，我中了！」
高一鳴伸著脖子眼神掃射榜單，「哪呢？哪呢？」
劉啟抬手指著影壁，你快看，「玄字五號。」
高一鳴頓時無語，他如何不知道是玄字五號，他們幾個的坐號，他都記得呢。
算了還是他自己慢慢找吧，話說這種榜單看著真費勁，還不如縣試那樣直接按名次寫出來呢。
榜單上就那些字，沒過多久高一鳴便找到了劉啟的坐號，開心地說道：「真的，劉兄你中了！」
劉啟高興一陣之後才反應過來，「一鳴，你找到你的坐號了嗎？」
高一鳴拍了一下腦門，「我還沒來得及。」
另一邊，沈青雲站在人群後，身邊是李氏。
高父和徐夫子幾位長輩，全部站在原地穩如泰山，根本不像縣試那樣著急的到人群里衝鋒陷陣。
看來情況有些嚴重啊，想要說服他娘難度有點大。
還沒等沈青雲醞釀著要怎麼說的時候，高一鳴和劉啟兩人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沈青雲見劉啟雖然面色如常渾身卻散發著愉悅，高一鳴則是有些低迷，不用想便知道了結果。
沈之軒也著急想知道自己的結果，只不過想著他也許不會參加下一場，便不敢去看，他怕他如果考中了，會不甘心放棄。
到了這個時候終於忍不住了，幾步跑到高一鳴面前，抓著他的手臂，「一鳴怎麼樣？你中了嗎？有沒有看到我的？」
高一鳴抬眼緩緩搖搖頭。
沈之軒失落地放下手，沒過多久抬起頭，故作輕鬆地說：「挺好，這回不用糾結要不要參加下一場科考。」
第一場沒中，後面的參加也沒有什麼意義。
沈青雲也好奇地看過去，高一鳴仿佛感覺到他的視線，與他對視第一眼，「青雲你中了。」
也就是說五個人當中，中了三個。
聽到這個消息，李氏牽著沈雨的手不由自主的緊了緊。神情淡淡地說：「既然知道結果了，我們回去吧。」
看她這個樣子，哪怕是知道沈青雲中了，也沒想著改變主意。
高父則是一改之前的低迷，喜笑顏開起來，「行了，兒子咱們明年再來！」
原本還覺得因為自己的私心，耽誤了大兒子的前程，現在完全沒有了愧疚感。
高父那笑容滿面的樣子，仿佛在告訴高一鳴，這可不是我攔著你，是你自己沒考中。
「娘，我們去看看榜單吧，你還沒有認真看過帶有你兒子名字的榜單不是嗎？」
沈青雲拉著要轉身離開的李氏，李氏停下腳步，「不用看了，等我兒下次再考的時候，我再好好的看。」
沈青雲定定地看了李氏許久，仿佛看到李氏一直藏在眼底的恐懼。
想到她娘只有他這一個兒子，而且不能再生育，想到這個時代，沒有兒子的女人會面臨的一些苦難。
哪怕沈家人再過和善，他們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家父親斷了香火。
所以李氏死死地守住這個底線，不允許沈青雲冒一點險，沈青雲就是她的命。
沈青雲終於緩緩地放下手，輕聲說道：「娘，我們回家。」
李氏的眼淚瞬間從眼角滑落，她知道兒子這是妥協了，為了她妥協。
「嗯，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