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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用錢財遮人眼,再施目的

  郝運和趙鵬,坐在小板凳上,等了半個鐘頭。

  「小伙子,喏,那就是老孫。」大媽忽然壓著聲,拿下巴往東邊一努:「穿黑毛衣,腦門有點禿,背著個手正晃悠的那個。」

  「好嘞,謝謝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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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運順著一瞧,果然,一個老頭背著手,在那邊慢慢溜達,趕緊叫上趙鵬迎了過去。

  「咱直接問?」趙鵬一邊走,一邊小聲嘀咕:「萬一,老頭起了疑心,捂著兒子的事不肯說,咋整?」

  「哥說得對,是很有可能。」郝運腳步,頓住了。

  「那咋開口?」

  倆人就站在原地,愣了有半分鐘。

  郝運眼珠子轉了幾圈,忽然,一挑眉。

  「有了,走。」

  趙鵬瞧他這麼快就有了主意,心裡是真得羨慕得不行,咋人家這腦袋就這麼好使?自個兒連個像樣的頭緒,都沒摳出來呢~

  有時候,他真想去報個警,說他這兄弟,八成是個外星人。

  「叔,您好呀!」郝運幾步湊到老頭跟前,臉上堆著笑。

  老頭轉過頭來。

  近看,那張臉跟老拐活脫脫一個模子刻的,就是老了些,一眼掃過來帶著股凶勁。

  「你是誰呀?」他上下打量著郝運,滿眼審視。

  「我早先,在羊肉加工廠幹活。」郝運不慌不忙:「聽拐哥提過,您喜歡上這小公園遛遛彎、散散心,我就找過來了。」

  一聽是兒子的同事,老頭那點警惕,先鬆了半分,臉色也跟著緩了不少。

  「找我,啥事?」

  「是這麼回事。」郝運嘆了口氣,一臉不好意思:「早先,我手頭緊,跟拐哥借了三千塊。後頭他找我要,偏趕上我家裡出事,一直沒還上。」

  「這不,眼下緩過來了,手裡有倆錢了,拐哥又不在廠里幹了,我就想起,他說過您好上這公園溜達……」

  郝運說到這,故意停了嘴。

  因為他瞧見,老頭那雙眼睛亮了一下,分明聽明白了。

  不光聽明白了,眼角還爬上一點藏不住的喜。

  借了自家兒子的錢,兒子催了多少回都沒要回來,眼下,居然有人主動送上門來還?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財帛動人心,也最能遮人眼。

  這,就是郝運的法子。

  他壓根沒上來就問事。

  問事的,是麻煩,人見人躲。

  遞話來說要還錢的,是恩人,人見人迎。

  他一句話,先把自個兒,從「找上門的麻煩」,變成了「兒子的舊同事、來報恩的自己人」,老頭那道防線,不攻自破。

  「那你,咋不自個兒打電話找他?」老頭問。

  「打了,打不通啊!」郝運忙道:「就那個尾號1717的,死活打不通……」

  他心裡暗暗慶幸,當初「點子」在撥號那會,自個兒多留了個心眼,記住了後四位,再多是真沒記住。

  「哦,他換號嘍。」老頭擺擺手,一臉不以為意:「要不,你把錢直接給我,我回頭跟他說一聲就成。」

  這話一出,邊上的趙鵬,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這咋接?

  換他,這會八成抓瞎,要麼乾脆亮明來意,要麼就得真把錢掏出去。

  可郝運,到底是郝運。

  他先是微微一愣,跟著不驚反笑,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那可不行,叔。」他嘆了口氣,說得情真意切:「當初我家裡遭難,滿廠子求人,借了個遍,沒一個肯搭手。就拐哥心善,借給我。」

  「這錢,我得還,還得當面好好謝謝人家。」郝運看著老頭:「要不是念著拐哥當初那份情,這都過去這麼久了,他也不在廠里了,我犯得上,滿世界找他?」

  這話,聽著樸實,裡頭卻藏著三層意思。

  一,老拐借錢是恩情,他是報恩來的。

  二,錢是小事,當面道謝,才是大事。

  三,他也隱隱把話撂這了——這麼久聯繫不上,我都誠心找到您門上了,要再找不著人。那這錢,往後還不還,可就兩說了。

  郝運要的,就是最後這半句。

  他先拿一句「我來還錢」,叫老頭心裡掛上三千塊的盼頭,跟白撿的一樣。

  跟著,再拿「找不著人就算了」 的話頭,作勢要這盼頭落空。

  心理學看多了,人性這玩意,郝運摸得透透的。

  如果他壓根不知這回事,不覺得難受。可一旦心裡認下了、當成自家的錢了,再叫人一句話給弄沒了,那股剜心的慌,比從來沒得著還厲害十倍。

  心理學上,管這叫「損失厭惡」。

  老頭把腿一拍,當場表了態。

  「行,我這就,打電話給他!」

  一聽老頭真要撥電話,趙鵬那顆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兩條腿繃得直打顫。

  怎麼辦怎麼辦?

  這要是打電話過去,百分百露餡。

  郝運臉上沒顯,心裡也跟著緊了一下,飛快盤算著——萬一當場拆穿,這話咋往回圓?是乾脆亮明來意,還是……

  沒容他想完。

  老頭的電話已經撥了出去,旋即,舉在耳邊等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末了放下手機,搖搖頭。

  「沒人接。」

  郝運眼裡精光一閃,趕緊接上話,還故意帶出幾分為難。

  「叔,他不接呀?」他嘆了口氣:「要不今兒就算了,我們改天再來。」

  「就是最近廠里忙,回頭說不定要派我上新疆,去收幾百隻羊,這一去,啥時候能再來,可就說不準了……」

  這話,聽著像打退堂鼓,可一字一句,都戳在老頭心坎上。

  老頭果然急了。

  誰說得准這等好事,錯過今天,改天還有沒有?萬一這小子回去「想明白了」,反悔不想還了,自己上哪兒哭去?

  不行,說啥也不能叫他跑了!

  「沒事,走,上家裡去!」老頭一伸手,緊緊攥住郝運的胳膊,生怕他一轉眼就沒影了:「正好,你們也好些日子沒見了吧?到家坐一坐,喝兩盅!」

  「哎,好!」郝運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臉上還得端著那點遲疑。

  趙鵬跟在後頭,也是一陣狂喜。

  還得是老弟啊!

  這要換了旁人,哪怕是專業的帽子叔叔親自來,想套話都未必有這麼順當。

  自家老弟,嘖嘖……趙鵬搜腸刮肚,都找不出個詞,形容他這份急智。

  「邪門了,這幾天,我兒子的電話,老打不通。」老頭在前頭領著路,一邊走,一邊自個兒嘀咕。

  郝運起先也納悶,老拐的電話咋會打不通,轉念這麼一琢磨,回過味了。

  老拐,多半就一部手機。

  他要敲那羊肉廠老闆的竹槓,肯定得換個新號碼打過去,跟人要錢。這會,那部手機里裝的八成是新號的卡、

  人的心眼全拴在那筆錢上,舊號的卡,應該早叫他拔到一邊了,哪兒還打得通。

  ……

  西街,尾上。

  一片最老的舊房子,又矮又密,也是外來打工的,租得最多的地界。

  郝運四下一打量,心裡一動。

  敢情老拐家住這兒,跟溜子原先擺水果攤的地方,隔著還不到一百米。

  一推門,進了屋。

  郝運他們就看到,這是間很典型的老屋子。

  應該是六七零年代的,兩層,牆壁都斑駁掉皮了,處處充滿著歲月的痕跡。

  此刻,老拐一個人正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刷手機。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瞧見進來兩個生臉,眼裡閃過一絲疑惑,扭頭問自個兒爹。

  「爸,這倆誰呀?」

  「你早先廠里的同事唄,來還你錢的……」老頭順口答著,話剛出口,自個兒先愣了一下。

  他瞅瞅老拐,又瞅瞅郝運,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

  「不是……」老頭的聲音,慢了下來:「兒呀,你,不認識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