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
「我千挑萬挑，還真叫我找到一家老闆是板上釘釘的富二代，有錢還有關係，我看著就前途無量。」阿樂哭喪著臉：「然後，我就拿它當頭等目標，一邊面試著別的，一邊死等它的回信。」
「結果，就剛才……」他聲音說到這都變調了。
「剛才，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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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來個電話，裡面的人張嘴就問『你好，方便麵，是嗎？』」
「方便麵？」郝運一愣。
「我第一反應是誰打錯電話了，人家要找個外號叫『方便麵』的。」阿樂一臉生無可戀：「我就衝著話筒犯了個貧，說『不好意思，你打錯了，我他媽是火腿腸！』」
「然後呢？」郝運隱隱，覺出不對。
「然後，人家『啪』就把電話掛了，待我接完，習慣性地看一下那號碼，才發現那竟然是我天天在等的那家公司！」
阿樂欲哭無淚，一拍大腿差點沒哭出來：「我這才回過味，人家說的，哪是方便麵——人家問的是『你好，方便，面試嗎？』」
「哈哈哈哈哈哈！」
郝運一個沒繃住，當場爆笑出聲，笑得身軀，連車都跟著在晃。
直笑到眼淚都飆出來了，他才喘著氣，一臉同情地瞅著阿樂。
「你說，我眼下，可咋整啊……我真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要是時間能回到昨天就好了。」阿樂表情痛心疾首，都快哭了：「你知道嗎？為了等它，多少待遇還湊合的工作，我都給推了啊！」
「那你，打回去呀！」郝運道。
「人家，氣得當場就掛了，我哪還好意思再打過去，到時肯定會被人家拒接的，再嚴重點，人家反過來用語言擠況我，都十分有可能……」
也是，郝運想想，換成自己，聽到對面說「我他媽火腿腸」……也得被氣得直抖擻，啥玩意火腿腸哦~
「那就算了？」
「算了唄。」阿樂垂頭喪氣：「只能，再去找那些，條件差些的公司了……」
「怕叫人拒了？」
「嗯，我可不想，自討沒趣。」
「你咋曉得，打回去人家就一定拒你？」 郝運臉上的笑收了，聲音溫和下來。
「這還用說？」阿樂理直氣壯，「換我是那打電話的，撞上這檔事，鐵定得笑話你兩句。」
「可你，又不是他呀。」郝運看著他：「你咋曉得，人家就一定那樣？聽哥一句，別太拿自個兒那點想法當回事。好多人事還沒幹，先在腦子裡，拿自個兒的想頭，把自個兒一圈一圈捆得死死的。可其實，事情興許壓根沒那麼難。」
「你的意思，他不會笑話我？」 阿樂有點猶豫。
「對，有一定機率不會。」郝運道：「再說，就算叫人笑話一句，又咋了？能少你一塊肉？就為那點，可能要受委屈的自尊心，你就捨得糟蹋這麼好的機會，糟蹋自個兒那麼些天的死等？」
「我就問你，你這樣對得起，自個兒那些天的盼頭嗎？」
「唔……」阿樂悶著，沒吭聲。
「別玻璃心。」郝運的聲音，沉了下來：「站著撒尿的爺們，就因為怕人笑一聲，連往前沖的那股勁都沒了，你還叫爺們嗎？」
「可我，咋說呢？」
「別只是說！去做！」郝運一臉嚴肅，擲地有聲道：「害怕也做，迷茫也做，懶惰也做，被嘲笑也做，那樣你就可以讓一切成為可能！做為爺們，你的人生一定要見一次最強版本的自己啊！！！」
「你只有，硬著頭皮做了，往後的路才有可能，一步步走得更遠啊！」
阿樂一下，怔住了。
胸口裡頭一股勁，叫他這麼一砸，騰地燒了起來，血都熱了，燃了起來。
是啊，說得太好了！
堂堂一個爺們，就因為怕人笑，連手都不敢伸，白白糟蹋了，那麼些天的盼頭，他對得起誰？
去做！害怕也做，迷茫也做，懶惰也做，被嘲笑也做，那樣你就可以讓一切成為可能！
做為爺們，你的人生一定要見一次最強版本的自己啊！！！
「好！」阿樂猛地坐直了身子，兩眼放光：「豁出去了！叫人嘲笑幾句算個屁，我這就打！」
「對了，把心好好擱回肚子裡。從古至今，韓信還受過胯下之辱呢，後面卻位居大國頂級名將，萬古流芳！被拒絕，被嘲笑算什麼，不過是些許風霜而已！那不是黑歷史，那是我們的來時路！」
「好，我現在就打！」阿樂跟打了雞血似的，把手機，掏了出來。
「語氣放平和，正經點，就當剛才那檔子事，壓根沒發生過。」郝運叮囑：「記住了，腰杆挺直，底氣得足！」
阿樂重重點頭，把號碼，撥了出去。
響了好幾聲，沒人接。他心裡咯噔一下，緊張地瞧向郝運。
「慌啥，穩住。」郝運壓著嗓子，輕聲道。
終於，電話，叫人接了。
「你好，我是陸樂。」阿樂的聲音，繃得筆直：「請問，剛才是貴公司，打過來的嗎？」
「是的，陸樂先生。」那頭，是個年輕姑娘的聲音：「我們是既白咖啡公司，請問，你現在方便麵試嗎？」
「方便！」阿樂忙道：「我這會，就上你們公司去？」
「不用，電話里，直接面。」姑娘的語氣，公式化得很：「我們老闆定了個規矩，眼下，我問你一個問題，請你在半分鐘內答上來。」
「答得對，你再上公司，走下一步。答不上，那就不用來了。」
郝運在邊上聽著，心裡直點頭。
不愧是富二代創業，真有個性，一個電話，一個問題，成，你就來，不成，拉倒，痛快。
「是，您請問！」阿樂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從我們公司『既白咖啡』這個名字，你能想到什麼？」姑娘問道，「半分鐘，計時。」
阿樂屏住氣，琢磨了十來秒，猛地開口。
「我想到，蘇軾《赤壁賦》里，那句『不知東方之既白』。」他越說越順：「一幫人熬了一整夜，抬頭一瞧，東方都發白了，天亮了。」
「『既白』這倆字，本身就帶著股，熬了一宿、總算盼著亮的勁。」阿樂道：「我猜，這牌子應對的主要客戶，就是那些自個兒出來打拼、咬牙死扛的人？」
「還有嗎？」姑娘追問。
「我還想到，八個字。」阿樂一咬牙：「熬到既白，自有回甘！」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
「好。」姑娘的聲音，依舊認真、公式化：「恭喜你，我們老闆拍板了。明天上班的點，你過來報到。」
就這一句，郝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裡頭閃過一絲琢磨之色。
電話一掛，阿樂還僵在那，半天沒回過神。
過了好幾秒，他才猛地蹦了起來，腦袋差點沒頂著車頂。
「過了！我過了，哈哈哈……」他樂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你說對了！她竟然沒為難我！」
「所以我說嘛。」郝運笑了，「人不要做事前，就怕東怕西，給自己限制住。自己想的事情，困難也有可能不會發生呢！假設事情還未做，就去想困難，那麼什麼事都做不成！」
「很多人在成功前，就是先被自己這塊攔路石給擋住了，寸步不進，止於失敗！一輩子歸於平庸！」
「是，哥，你太厲害了！」阿樂滿眼，都是佩服：「要不是你，拿話把我砸醒，這機會我就白白丟了。」
「曉得你這電話打回去，她為啥沒為難你不？」郝運問。
「不是因為，她沒生氣？」 阿樂一愣。
「不全是。」郝運搖搖頭：「十有八九，你打回去那會，他們老闆剛好就在邊上。」
「不然，她一個接電話的，張口閉口『老闆拍板』，還當場叫你明天就去報到？」
「你的意思是……」阿樂腦子也不笨，一轉就捋順了，「我那電話打得巧，正趕上老闆在，這姑娘就只好照規矩，公事公辦，壓根沒工夫，計較我那句火腿腸？」
「對嘍。」郝運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所以，以後做事，一定不要前怕狼後怕虎，要勇敢地先把腳先踏出去再說，誰知道你這一步踏出去，是不是傳奇的開始？！！」
「是啊！」阿樂感慨得不行：「哥，你今兒可真是，給我上了結結實實的一課。」
他只覺得，這一課能記一輩子。
別的不說，往後再遇上事，他起碼曉得一個理。
什麼都別怕，做了再說。
做了，興許不成。可不做，那是鐵定不成。
「哥，我請你吃飯吧！」阿樂興沖沖的：「今兒，要不是你，我哪有這好事，我得好好謝謝你。」
「不用，我也是跟朋友出來吃的，這才沒多久。」 郝運擺手。
「那你這會兒，要上哪去？」
「沒事，隨便逛逛，找個人。」郝運心想，總不好把做「日談五人」功課的事說給他聽。
「找人？」阿樂這才，留意到中控台上，那張彩色列印的 A4 紙，紙上印著個中年漢子的臉。
「嗯。」
阿樂本是隨意一瞥，瞧著瞧著，他眉頭卻慢慢皺了起來。
「這人……」他遲疑著，開口：「我好像，在哪，瞧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