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郝運就正常上班去了。
剛停好車,王虎妞正在院子周邊巡邏。那小山似的身影往跟前一湊,郝運只覺眼前一暗。
「小運,你咋來了?」王虎妞幾步過來:「聽說你發高燒,沒事啦?咋不在家,多歇兩天?」
那一臉關切,半分裝不出來,這大姐,是真把他當弟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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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姐,我沒事了,你放心。」郝運笑著,心裡頭暖乎乎的,也不知自個兒上輩子積了什麼德,這輩子,能遇上這麼多真心待他的人。
他想起雜書上看來的一句話。
這世界,就像一面巨大的鏡子。你自個兒是笑著的,鏡子裡回應給你的,也會是張笑臉。
還有句話更直,當你凝望著深淵,深淵也凝視著你。
所以人活著,得往亮處看。哪怕實在樂不起來,也不能由著性子往悲里沉,那是對自個生活的一種不負責任表現。
「那就好,那就好。」王虎妞道:「你是沒瞧見,昨兒一聽說你燒了,公司里多少人要去看你。要不是咱老闆壓著,大手一揮,派了她們三個當代表,根本摁不住。就連樓上那嘴最臭的小子,都嚷嚷著要去。」
「哈哈哈,還得是我虎姐,消息最靈通。」
「你小子,又拿我開涮是吧?」王虎妞蒲扇大的手一伸,就要把他當小雞崽拎起來,她還真有這力氣。
郝運趕緊往後縮:「姐,我錯了,我是病號!」
「下回再笑我,小心我收拾你。」王虎妞笑罵著收了手,先一步進了公司。
郝運跟著往裡走。
一進門,居然瞧見了阿奴,這才九點,這丫頭,來得夠早。
「郝運哥哥,快來!」阿奴看見他,高興得直招手:「就知道你沒吃早飯,快!」
「行啊,謝謝我們家阿奴。」郝運笑嘻嘻湊過去。
就見阿奴從桌子底下摸出個保溫罐,在他驚訝的眼神里掀開蓋子,一股濃濃的雞湯香,一下子漫了開來。
嚯~
還真是雞湯。
郝運猛地想起,昨兒芊芊好像提過一嘴,讓他自個兒多燉點湯補補,老吃外賣,身子骨扛不住。
當時阿奴沒吭聲,原來,悄悄記心裡了,還真燉了來。
他心裡一暖,伸手揉了揉阿奴的頭:「辛苦你了。」
「我頭一回燉,也不知合不合你胃口。」阿奴臉蛋飛起紅霞,眼巴巴瞅著他:「你快嘗嘗。」
郝運喝了一口:「甜絲絲的,香。這裡頭,還加了四物湯吧?」
「嗯!」阿奴點頭:「我昨兒特意查了,補身子,四物湯最實在。」
「你呀,真用心了。」郝運感慨,這小妹妹為了他,人生頭一回下廚,這份心意比湯還暖人。
正喝著,芊芊也進來了。
她一眼瞧見郝運在喝湯,腳步一頓,因為她手裡,也拎著個保溫罐。
郝運也看見了,有點意外:「芊芊,你可從來不帶吃的,你這……不會也是給我的吧?」
「才不是。」芊芊眼裡閃過一絲不自在,話到嘴邊又改了:「算了,便宜你了。四神豬肚湯,我媽常說的,發燒剛退不能喝太油的,這個,正合適。」
說著,她把保溫罐往郝運面前一擱。
那罐子還嶄新著,顯然是為了裝湯,剛買的。
阿奴低頭瞅了瞅自個兒那罐,趕緊往回攏:「那郝運哥哥,你喝芊芊姐的,我這湯太油了,我不懂,也沒想著,把油撇出來。」
「沒事沒事,我都喝。」郝運笑,「一罐早上,一罐留著中午。」
話音剛落,門口又響起一嗓子。
「呦,郝運小哥哥,這麼早!」依陽風風火火闖進來:「快來,我給你帶的鹿茸菇湯,特意讓小天鵝的胡叔做的,他那手藝,專業,絕了!」
等她看清桌上,已經擺著的兩個保溫罐,聲音卡了一下。
「啊咧……你們,也都準備了呀?」她低頭瞅瞅自個兒手裡,那個一次性的打包湯碗,有點不好意思。
三罐湯往桌上一擺,三個姑娘的脾氣,也跟著擺了出來。
阿奴是頭一回下廚,光顧著燉,沒想起來撇油。芊芊懂行,知道病後該喝清淡暖身的,是掐著他的身子骨備的。依陽壓根沒繞這些彎,覺著好,就拎來了。
「對了。」郝運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你們咋知道,我今天准來上班?」
「你不來,我自己喝,又不虧。」芊芊一撩頭髮,說得滿不在乎。
「我……我沒想那麼多。」阿奴聲音小小的,老實得很:「就想著,給你燉上。」
「我猜的!」依陽胸脯一挺,眼睛亮晶晶地湊過來:「怎麼樣,我厲害吧?」
「厲害厲害。」郝運笑著搖頭,嘴角卻壓不住。
得,今天這三餐,算是叫人全包了,光喝湯,都夠。
……
湯喝完,郝運上樓,去找小丫。
「你個502腦袋,可算來了!」小丫一見他,跟見著救星似的,拽著他就往裡拉:「快幫我瞅瞅,唐糖給我發消息了,我該咋回?」
「你姐不就在邊上,問你姐啊。」郝運瞥了眼不遠處的大丫。
「她懂啥,她自個兒都沒談過戀愛,懂個毛線。」小丫嘴一張就收不住:「請她當軍師,我傻啊我?」
直到大丫一個冰冷的眼刀飛過來,他才趕緊閉嘴。
郝運有點意外,大丫看著二十三四了,長得也不差,這歲數還沒談過,是不多見。不過話說回來,沒談過,確實出不了主意,這小子,這回倒機靈。
他接過手機,看倆人的聊天記錄。
小丫:「後天有空不?我請你吃飯,也不知你平時,愛吃點啥?」客客氣氣。
唐糖:「我啥都吃,不挑食,好養活。」
小丫:「那我的小臉蛋,你吃不吃?」
好傢夥,郝運直呼好傢夥!
這麼肉麻的話也說得出來,都讓郝運看得一愣一愣的,沒想到這小子情商不咋地,撩起人來,倒有一套。
可下一句,他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唐糖:「不愛吃豬頭肉。」
小丫:「知道了,以後,絕對不帶你吃豬頭肉。」
然後,唐糖就沒動靜了。
小丫又連著發了好幾條,人家一條沒回。
「你好高冷啊~」他還發:「不過我喜歡,我就愛,有挑戰性的任務。」
「美女,在嗎?」
「美女,吃飯了嗎?」
「美女睡覺了嗎?我睡了哦,晚安~」
再往後,全是他自說自話,一堆沒營養的。郝運看得直搖頭。
他抬眼瞅著小丫,嘆了口氣:「行了,別發了。教你個跟女生聊天的省事法子。」
「啊,快說快說!」
「用豆苞。」郝運道:「把她的話輸進去,讓豆苞幫你聊,好使。它能幫你,把那情緒價值給得足足的。」
「真的假的?」
「真的,不好使,你來揍我。」
小丫這才半信半疑地點頭,忽然又問:「你是不是要我幫你剪視頻?要剪啥,拿出來吧。」
郝運搖頭:「沒有。」
「啊?為啥?」
「不為啥。」說完,他轉身下了樓。
小丫望著他的背影,有點摸不著頭腦,只覺得這人今兒,提不起勁。
他自個兒,轉頭就把聊天記錄發給豆苞,讓它幫著聊。嘿,你別說,又發了兩條,唐糖居然真回了。
小丫興奮得直嚷嚷,一頭扎進了豆苞代聊的愛情大業里。
郝運到了樓下,知道自個兒這狀態不對,得控念,不能老揪著溜子那事,往心裡去。
他進了休息室,定了定神,重新拿起書來看。
沒翻兩頁,手機響了。
「請問,是郝運先生嗎?」
「是我,你哪位?」
「這裡是協合醫院。」電話那頭,聲音很快:「你的朋友,被人發現昏倒在樓道里,現在他的生命情況非常危急,正在搶救。他通訊錄里,只存了你一個人的電話,我們這才打給你。」
郝運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
誰?
他來不及細想,騰地站起身:「好好好,我馬上到,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