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
對,花!
那束白玫瑰,讓小丫擱在了座位底下,本想等個時機給個驚喜,倆人一聊上,全給忘了個乾淨。
郝運拿腳碰碰他,又沖座位底下使了個眼色。
小丫反應過來,彎腰把花撈出來,遞了過去,聲音都放軟了:「那個……頭回見面,送你的。」
唐糖愣了愣,眼裡那點僵,一下化開了。
她抿著嘴,有點不好意思地接過去,低頭聞了聞,梨渦淺淺浮上來:「謝謝,我……我很喜歡。」
場子,總算又續上了。
郝運悄悄鬆了半口氣,心裡卻在想,還好自己讀過這一類的心理學。
心理學上,這叫「峰終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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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是,人在回頭想起曾經吃過的一頓飯時,不會給你老老實實算平均分,他會只記得兩樣,最上頭的那一下……和收尾的那一下。
前頭典韋也好、蠢萌也罷,都是中間的小磕絆。
這會兒一束花遞過去,就是硬生生給她立了個高光的「峰」,讓她心裡那點甜,壓過剛才那點尬。
峰已經達到效果。
還差收尾……
只要這兩下都做得好,那麼,期間的一切將都不再是問題。
是的!
總算是圓過去了!
為此,郝運在腳底踢了小丫一下,然後還側頭瞪了小丫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過……把你那張嘴,給我管嚴實了。
小丫那個委屈呀!
也就是此刻,他才發覺好像自己又說錯話了。
他卻是沒察覺,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往郝運這邊靠了,遇事就等他拿主意,跟個等著大哥發話的小弟沒兩樣。
這正是郝運要的效果。
不然陪他跑這一趟圖什麼,圖的就是把這小子,收得服服帖帖。
飯菜上了桌。
郝運使眼色讓小丫穩住,吃到一半,藉口上廁所,下到商場一樓。
一樓一溜動漫精品店,首飾、手作、玩具、周邊,擺得滿滿當當。
「你好,你們這裡有王者榮耀的周邊賣嗎?」他進門就問。方才下樓,他早把這一排店掃了一遍,觀察得仔細。
「有,您裡邊請。」
不得不說,老天都在幫郝運,還是說小丫運氣不錯,真讓郝運找到一個小手辦,就是類似於王者榮耀英雄「公孫離」的手辦,也就是俗稱的小人兒,一個巴掌大的公孫離撐著小傘,跟從遊戲裡走出來的一模一樣。
「嗯,把這禮物再當成『尾』,送給女生,小丫這場第一次相親,應該就算圓滿了。」郝運很是滿意:「回頭大丫那兒,都得領我這份情。」
他揣著手辦回去,先瞧了眼唐糖神色如常,才放下心,悄悄把東西塞給小丫,又發了條信息。
「就說巧了,剛在樓下逛,人家店裡辦活動抽獎,抽中這麼個手辦,這就叫緣份。」
小丫看完信息,悄悄收來,捏著手辦,眼睛瞪得溜圓。
這……
不是,自己找的郝運也太給力了吧?怎麼腦子就這麼靈活,我靠,這都想得出來。
「碰巧?緣份?」女孩子最喜歡的就是這一類帶有特別意義的玩意了,這要送過去,他都敢保證,唐糖對自己的印象分沒有十分,也能有八九分以上。
好兄弟,真是好兄弟。
這一聲兄弟,他在心裡,叫得心甘情願。
就在小丫很開心有這兄弟,自己運氣真好,能帶郝遠來時,鄰桌忽然吵了起來。
那是一男一女,瞧著也是來相親的,大約都在三十歲左右。
女的聲音拔得老高,也不管滿廳的人都在看,居高臨下,一句一句往人臉上砸。
「你20歲來找我,可以沒房沒車,沒關係。你25歲來找我,房,車至少得有一樣吧?然後,你現在30歲來找我相親,那你房車都得具備才對啊!這不是物質,因為如果你經過10年奮鬥,都不能湊齊這些基本生活保障的話,只能說明你不行!」
她頓了頓,下巴抬得更高。
「別拿你爸媽是農民來找藉口,他們是農民,關我屁事呀?他們是農民,就活該你能娶到我這麼漂亮的女生?呵,可笑!」
那女的化著一臉冷淡妝,眼神鄙夷,跟瞅什麼礙眼的東西似的。
對面男的讓她說得滿臉通紅,嘴唇動了好幾下,硬是一個字沒憋出來,頭越垂越低。
四周早有人皺了眉。
郝運聽著,火就上來了。
你看不上人家,婉拒一句,起身走人,誰也不攔你。挑明了說,還專挑人家爹媽、專往人最疼的地方踩,這就不是相親,是欺負人。
要是換成以往,他肯定會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自從與白景山聊過天后,他又學會了用體驗世界的心態去對待生意。
那麼,體驗……
有時就不用太顧忌啊!
下一秒,他站起身,端著自個兒那杯茶,不緊不慢走過去,一屁股坐在那男的旁邊。
「兄弟,可找著你了。」他拍了拍那男的胳膊,轉頭壓低聲音:「剛我聽到了,幫你說兩句,行不?」
那男的先是一愣,滿眼茫然,緊跟著像撈著根救命稻草,連連點頭。
郝運得了話,轉過身,迎著那女的,不慌不忙開了口:「你剛說我兄弟,我都聽著了。現在,我替他回你。」
「你20歲來找我,可以要房要車,沒問題。25歲來找我車、房那就只能要一個了。30歲來找我,那麼車房都沒了,這不是挑剔。因為如果你花費十年最好的青春都不能找到意中人,只能說明你本身就不及格。」
話音落地。
整個餐廳,安靜了一瞬。
「好!」
不知哪個男的沒忍住,一巴掌拍在桌上,吼了出來。
這一嗓子,像點了炮仗。
「說得好!兄弟,漂亮!!」
「就該這麼說,老子早想這麼懟了!」
「牛比!!!」
男客們一個接一個出聲,叫好聲、拍桌聲此起彼伏,有人喊得臉都漲紅了。
靠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眼眶通紅,攥著酒杯的手直抖。
「我當年……就讓人這麼數落過。」他聲音發哽,扭頭跟身邊老婆說:「我那時候渾,回家沒處撒氣,就埋怨我媽,說媒人給介紹的什麼玩意兒,都是你們害的,你們窮,還讓我出去丟人。後來我才知道,我媽回頭背著我,偷偷哭了好幾宿……」
他老婆沒說話,只伸手輕輕拍他後背。
「小兄弟,這話,工整,解氣!」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幾個女客也跟著開了口。
雖然大家都是女的,但也不妨礙她們的三觀之正啊!
「雖說我也是女的,可這話我挑不出毛病。」
「就是,許你挑人家,就不許人家挑你?」
「嫌人家條件差,禮貌走了就是,至於把人爹媽都捎上?」
一屋子的目光,齊刷刷壓向那個女的。
她那張臉,紅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張了幾回嘴,愣是沒找出一個字。
那套「你不行」的話,此刻原樣扣回她自個兒頭上,砸得她坐不住。末了,她抓起包,脖子一縮,低著頭,從人縫裡灰溜溜擠了出去。
滿場,又是一陣痛快的鬨笑。
郝運把那男人拽起來,讓他抬頭,看著剛才那女的離去的方向。
「瞧見沒。」
「她今天坐這兒,把你說得一文不值,是因為她打心眼裡,賭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這世上最痛快的,不是你順的時候,有多少人捧你。是所有看不起你的人,都賭你翻不了身,而你偏要,狠狠打他們的臉。」
「兄弟,咱寒門起家,沒什麼良方,一生就靠拼個輸贏。」
「你現在沒房沒車、沒人扶、沒退路,那又怎麼樣?「沒人扶,自己站穩。沒退路,就往前走,用力踏出一條來。」
「你給我記住今天,記住這口氣。「等你哪天從這爛泥里,堂堂正正爬起來,站到他們得抬頭仰望的地方……今天笑話你的人,會渺小到,連你的背影,都夠不著。」
他猛地一拍那男人的肩,聲音陡然炸開。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馬!咱背後沒靠山,就用這一身窮骨頭,自己掙來江山!」
滿場死寂半秒,轟的一聲,徹底點炸。
「好——!!!!」
漢子們拍案而起,都激動得眼眶通紅,吼聲震得杯盤亂顫。
「皆是黑馬!」
「掙來江山!」
郝運站在人群中央,迎著一雙雙通紅的眼,咧嘴,兩顆虎牙露出來,眼底那團火燒得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