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郝運，掛的都是運營的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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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天天釘在工位上，盯數據、做表格、寫復盤，忙得腳不沾地。郝運倒好，三天兩頭往外跑，老闆還半句不說。
憑什麼。
要說這瞧不上，也不全是眼紅。
哪行哪業沒有條鄙視鏈？
寫代碼的瞧不上做產品的，嫌人家智商不夠。做產品的瞧不上做運營，覺得是在打雜。做運營的瞧不上跑市場的，嫌人盡幹些體力活。
跑市場的，又瞧不上做銷售的。連城市跟城市之間都這樣，老牌的嫌暴發的沒底蘊，城裡的又瞧不上鎮上鄉下的。
她大丫是正經運營出身，手上是真功夫，自然看不上郝運這種半路出家、不按章法來的。
不過心裡再彆扭，她也就只敢在親弟跟前嘀咕兩句。
一出這工位，該乾的活一樣不落，半分不帶到臉上。王磊當初不就因為這毛病，才被公司開了。
「不止你這麼想。」小丫把耳機掛回脖子上：「陳姐那邊，也覺得他廢，痴人做夢。」
「陳默？」大丫愣了下：「不能吧，她那個性，可不像是愛嚼舌根的，而且這種話，也只有嘴毒的你才說得出來吧？」
「嘿，我把郝運要打造網紅，創業賺錢的事說給陳姐聽，她沒明說，可那表情……」小丫齜了齜牙：「就跟看了小丑表演，聽了個笑話似的，哈哈哈。」
「那不奇怪。」一說起陳默，大丫語氣里就帶了點佩服：「人家是真有本事的女強人，在咱們圈內都是掛號的人物，真不知道老闆怎麼把她挖來的。這種人眼裡揉不得沙子，看不上花架子，正常。」
「花架子？我看老闆可不這麼想。」小丫替姐姐抱不平：「姐你天天盯數據、做復盤，累成什麼樣。那郝運天天不著公司，老闆半句重話沒有。到底誰才是運營？」
「行了。」大丫掃了眼門口：「這話在我這兒說說就算了，真讓人聽見，你我都沒好果子吃。」
小丫癟了癟嘴，嘆口氣，重新戴上耳機，不吭聲了。
樓下的郝運，聽不見這些。
他確實沒怎麼盯數據，也很少坐下來一條條復盤。
不是懶，是他壓根不覺得那是根子。
他始終認一個理，事在人為。
無論幹什麼，先把「人」立住了，念頭正了，理順了，剩下的都是水到渠成，事半功倍。
自打他把正念那套東西教給芊芊、阿奴和依陽，三個姑娘的心氣、狀態一天比一天穩，直播數據也跟著一個勁往上走。
眼下還稱不上大主播，可那條數據曲線，就沒往下掉過。
而這會兒，郝運把自己關進休息室，帶上門，壓著嗓子，撥通了江老爺子的電話。
今天靠日談五人撞上靈感的事，讓他實打實嘗到了甜頭。
可他心裡沒底，怕自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理解得淺。這麼大的事，他等不到明天，還是再問問才穩妥。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老爺子聲音挺洪亮：「喲，小運，這大下午的，怎麼想起給我老頭子打電話了？」
「老爺子，有幾句話，想請您幫我掌掌眼。」郝運也不繞彎，把那四句口訣對著手機念了一遍：「日談五人眼界開，借運納氣福自來。廣結萍緣通四海，貴人非待是尋來。」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接著「啪」的一聲脆響，像是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好啊！ 江老爺子連說兩個好：「尤其最後一句，一個『尋』字，把多少人一輩子的糊塗病都點破了。你這幾句，打哪本書看來的？」
「就……東拼西湊，也記不清了，興許是哪本舊書里翻著的。」 郝運撓著頭，對著空氣賠笑。竹簡的事，他半個字都不可能透露。
「哦？」老爺子拖了個長音，那語氣像是看穿了什麼，卻沒再追問，哈哈一笑：「行，誰還沒點自己的機緣，你不想說，老頭子不逼你。就沖這幾句，今兒我給你好好講講。」
「你可知，運氣這東西，人這一輩子最蠢的做法是什麼？」
郝運老實搖頭，搖完才想起人家看不見，趕緊「嗯？」了一聲。
「是等。」老爺子吐出一個字：「天天窩家裡，等好運降臨，等貴人敲門，等機會自個兒砸腦門上。是，如今有網絡，有些人是等來了。可更多的人，是等來等去，頭髮等白了，啥也沒等著。」
「其實呀，大多運氣從來不是等來的，是找出來的。」
電話里傳來一聲啜茶，他慢悠悠接著。
「社會學裡有個經典說法，叫弱關係的力量。人這一輩子，真正改命的機會、頭一份好差事、救命的門路，一大半不是你最親最近的人給的，反倒是那些見過幾面、不太熟的，甚至頭一回打交道的陌生人帶來的。」
「為啥？你父母親戚朋友，你天天照面的同事，都處同個圈子，他們知道的，你差不多也知道。他們夠不著的，你也夠不著。能給你帶來新消息、新門路的，偏偏是圈子外頭的人……」
「圈子外頭，才是你的運吶~」
郝運本來在小小的休息室里踱步，腳步一下頓在原地。
他想起今天。捅破那層窗戶紙的，還真不是胖哥，不是阿奴，不是公司里任何一個熟人，是開山東館子的老張，是蹲街邊找工作的阿樂，兩個他這輩子頭一回見的人。
「怎麼不吭聲了？」老爺子在那頭笑：「我再猜一句，你前陣子電話里說想做直播創業、打造網紅，卡了好些日子嗎？最後幫你捅破的，也不是你身邊那些熟人，對吧？」
「老爺子，您還真神了……」郝運有點驚訝，轉念一想對方是什麼人，國學頂尖的大師，按跡尋真本就是本事，也就釋然了。
「再給你說個真人的例子。」老爺子清了清嗓子：「馬伝十幾歲那會兒，天天騎車往西湖邊跑，幹嘛？主動湊上去找外國遊客搭話，免費給人當導遊、帶路，就為跟人家練英語口語，順道聽聽外頭的世界。就這麼一回生兩回熟，認識了一對來旅遊的澳大利亞夫婦。人家看這孩子勤快、敢開口，後來邀他去澳洲走了一趟。那是他頭一回出國，眼界一下就開了，往後的路，跟那一趟脫不開干係。」
「你說這是運氣？是。」老爺子話鋒一重：「可這運氣，是他一趟趟往西湖邊跑、一句句跟人搭話，自己找出來的。他要是在家躺著，天上能掉下個澳大利亞？」
「馬伝？澳大利亞」幾個字一進耳朵，郝運腦子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嗡地響了。
他沒應聲，整個人釘在原地，仿佛被雷電劈中般，腦海掀起驚濤駭浪。
馬伝，西湖，十幾歲。主動找陌生人搭話，一回生兩回熟，結緣，遇貴人，改命。
這不就是修運奇簡給出的功課，日談五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