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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真正的兄弟

  下班後,郝運回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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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去父母那邊走了一趟,才來到溜子的病房,晚上,他就在這兒陪床。

  真正的兄弟就是這樣,風光時你可以不叫我,我只會替你高興。落難時不用你開口,我人已經到了。

  「咦,那兩個小姐姐呢?」 郝運一進門,就發現人不在。

  「讓她們回去睡了,天天這麼熬也不是個事。」趙鵬靠在床上:「我在旁邊酒店給她倆開了房,晚上輪流值班,就這都扛不住,黑眼圈都熬出來了,不得不說,做這事業的小姐姐,真的都嬌生慣養。」

  「再說」他嫌棄地擺擺手:「變醜了還留著幹嘛,回去,明天再換倆來。」

  「有錢是真好。」郝運沒忍住羨慕:「你一天給她們多少?」

  「兩萬。」趙鵬說得雲淡風輕:「現在會所里,想頂這個缺的,排著隊。」

  「換我是女的,我都想來。」溜子嘴角抽了抽,小聲嘀咕。

  「要不溜總你去趟泰國?」郝運擠眉弄眼:「到時候胖哥有需要,看在兄弟情分上,這肥水總不能流了外人田吧?」

  噗——

  趙鵬笑得直拍床:「對,自家兄弟,沒的說,價我給你翻兩倍……不對,到那時候,那就是自家姐妹了,哈哈哈哈!」

  「自家姐妹?這麼說,胖哥你也得去一趟唄?不然怎麼叫自家姐妹?」

  一想到倆人手拉手從泰國回來的模樣,郝運自己先笑岔了氣。

  「草,說岔了,是自家兄妹!」趙鵬後知後覺,瞪他一眼:「你說你這人,總愛咬文嚼字的……不像我,多斯文一人,就喜歡小姐姐們,對我是咬吻嚼制……」

  「不鬧了。」郝運一拍手:「來吧溜總,開啟咱們的網紅事業,再拍一條。」

  「啊?我……我這樣咋拍?」溜子纏得跟個木乃伊似的,躺在床上動都費勁,一臉苦相。

  「就是,老弟,不是我說你,想賺錢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趙鵬跟著起鬨,面露不忍:「用童工都夠缺德了,你倒好,連傷殘人士都不放過,太殘暴了……」

  「你們想哪兒去了。」郝運哭笑不得:「就拍他一個笑,別的什麼都不用。溜子,還記得上回你是怎麼笑出來的嗎?」

  「記得啊。」溜子認真點頭:「你讓我想小時候,那些親戚、熟人都是怎麼對我的……想著想著,就笑出來了,後頭的我就不記得了。」

  聽他這麼一說,郝運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了下去。

  他還記得上回拍的時候,怕溜子笑不出來,他還給溜子備了好幾個由頭呢:如實在笑不出來,就想想中了彩票、成了千萬富翁,風風光光回老家,撞見那些人的臉。

  再不行,就學電影《小丑》里那種瘋掉的笑。

  結果,溜子只聽見頭一句,想著小時候那些人,就直接進了狀態。

  當時他沒多想,這會兒回過味來,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別人裝那種笑,得靠演。

  他不用,往自己小時候一摸就有,那得是攢了多少東西。

  「溜子。」趙鵬也聽出點意思,聲音放低了:「你小時候……到底啥樣?給哥說說?」

  「這有啥。」溜子望著天花板,語氣平得很:「五歲那年,我爺把我賣了。」

  「我叔要娶媳婦,湊不齊彩禮。買我的是我們村一個人,人販子,這行當村里人都知道。」他說得很慢,一句一句,像在數別人家的事:「他們專收小孩,弄斷手、弄斷腳,拉到大城市往街邊一放,跪著要錢。人一殘,路人就心軟,給錢賊痛快。」

  「我那會兒哪懂這些。」他扯了下嘴角:「被塞進麵包車的時候,我還以為我爺帶我去趕集、買糖吃呢。就記得他蹲門檻上數錢,車都開了,也沒抬一下頭。」

  病房裡一下沒聲了,只剩走廊推車經過的響動。

  趙鵬臉上那點笑,僵在那兒,嘴角的肉輕輕抽了一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這些年夜場混下來,最不缺的就是聽人賣慘。姑娘們一把鼻涕一把淚,十個里八個有一套詞,他早聽膩了,從來不當真。

  可溜子這幾句,沒哭,沒罵,連聲音都沒抬高一點,他卻聽得後背一陣陣發涼,心口像堵了團棉花,悶得難受。

  他不敢讓溜子再說了。這小子面上繃得住,再說下去,心裡指不定多疼。

  「行了,打住。」趙鵬伸出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兩下,聲音有點發啞:「哥明白了,啥都明白了。」

  郝運站在床邊,半天沒動。

  這事,他也頭一回聽說。

  他一直以為自己夠清楚溜子的家底了,一個喝多了就動手的爹,一個扎在牌桌上的媽,已經夠糟。沒想到在更早的地方,還壓著這麼一樁。

  親爺爺,為了給另一個兒子娶媳婦,把五歲的孫子賣給專打斷手腳的人販子,就算是電視劇都不敢這麼編啊!

  但現實往往比電視劇更現實,更殘酷。

  他從前總聽人說隔代親,爺爺奶奶最疼孫子。原來這話也分人家,有的長輩,是真沒把你當骨肉。

  他又想起手機里那條八百萬播放的視頻,想起那張又瘦又丑、笑得人心裡發毛的臉。

  到這會兒,他才算徹底明白,那笑為什麼能把那麼多人看哭。

  那不是演出來的,是這小子拿二十多年的日子,硬熬出來的。

  郝運拉過張椅子坐下,伸手,在溜子沒受傷的那邊肩膀上,穩穩按住。

  「以前的事,哥管不著了。」他看著溜子,說得很慢:「往後的,哥管。你小時候沒吃過的糖、沒人給你撐過的腰,哥一樣一樣,都給你補上。」

  溜子怔了怔,隨即咧開嘴,眼圈卻紅了一圈,還嘴硬:「嗨,多少年了,我真沒往心裡去。」

  他越這麼說,郝運和趙鵬心裡,越不是滋味。

  「行吧,開始!」郝運拍拍他肩膀,沒再多說。

  「不是,等會兒。」 趙鵬先憋不住了:「你就拍他在病床上笑?就這?」

  「不然呢?」郝運一邊調手機一邊笑:「你可別小看這一個笑。我跟你們說,一個網紅能不能火,不看他多有才,看他有沒有一個『符號』。」

  「符號?啥叫符號?」溜子聽懵了。

  「就是別人一看見,立馬能想起你的東西。一句話,一個動作,一個表情,都行。」郝運豎起手指:「但這東西得對上三個條件。」

  「頭一條,得簡單,簡單到五歲小孩看一遍就會。你整一套花里胡哨的,沒人學得會,沒人學,就傳不出去。如前不久最火的,給我擦皮鞋,我要驗牌……」

  「第二條,得帶情緒。他跟著做一遍,能把心裡那股勁泄出來。你像喊『奧利給』,泄的是憋屈。喊一句『OK了』,圖的就是個爽。走兩步貓步,找的是那份自信。情緒一出去,他就會反覆看、跟著學。」

  「第三條最要緊,得有反差。大老爺們走貓步,流水線打螺絲的拍出藝術感,路邊烤腰子的喊出明星開嗓的范,越不搭,人記得越牢。」

  趙鵬聽得直眨眼:「聽著是這麼個理,可……為啥非得這樣才火?」

  「說穿了就三層。」郝運把手機往支架上一卡:「人腦子裡天生有塊地方,專愛學別人,你一做,他就手癢想跟著學,這是第一層。」

  「你的口頭禪每條視頻都喊,喊上幾十上百遍,就跟釘子似的釘進他腦子裡,一聽見就想到你。再加上動作裡帶著情緒,他看得心頭一熱,手指自己就替你轉發了。」

  「模仿、記牢、再轉發,三樣湊齊,人就滾起來了。」

  「所以啊,別一上來就琢磨著拍多高級。」郝運看向溜子:「先給自己定一個招牌動作、一句口頭禪,往後每條都用,一條不落。等用上一百次,人家一看見這動作,條件反射就想起你溜子。到那一步,你想不火都難。」

  趙鵬張著嘴,半晌沖他一豎大拇指:「草,我感覺我又要長腦子了。」

  溜子沒全聽懂,卻重重點頭,一臉「你說咋拍就咋拍」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