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也終於抬起頭，對上了他的眼睛。
一瞬間，她的臉白了。
但只白了一瞬，她很快就恢復了那副乖巧模樣，嘴角扯出一點甜膩的笑，柔聲細氣地問：「老闆，我幫您倒杯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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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就很自然地去提熱水壺，要給他們倒水，那樣子像是根本不認識郝運般。
郝運盯著她，胸口劇烈起伏，忽然，忍不住了，一股怒火衝出喉嚨，嘶吼出聲：「滾！」
「滾」聲之大，連門外十米內都聽得見。
那姑娘渾身一哆嗦，手裡的熱水壺差點沒拿住。
「我讓你滾出去！」郝運眼睛通紅，抬手指著門口，聲音都在發顫：「聽見沒有！滾！」
整個病房，瞬間死一樣的靜。
胖哥和溜子全懵了，看看郝運，又看看那姑娘，半天沒回過神。
姑娘咬著嘴唇，眼眶一下紅了，委委屈屈丟下一句「對不起老闆」，轉身就往外走，腳步又快又亂，差點撞上門框。
門「砰」 地一聲帶上。
胖哥先回過味來，一臉莫名其妙：「不是，老弟你這是幹啥？這姑娘哪兒惹你了？我特意給你挑的乖巧型，沒選錯啊？」
「就是啊郝總。」溜子疼得齜牙咧嘴，還不忘八卦：「這姑娘看著挺老實的，你咋發這麼大火？」
郝運沒吭聲，靠回床頭，閉著眼，胸膛起伏得厲害，一隻手死死按著眉心。
「你倒是說話呀！」胖哥急了：「認識？」
他心裡直犯嘀咕。
這不會就是老弟提過的、讓他做擔保、坑了他三十萬的那個前女友吧？前女友竟跑到會所這種地方上班來了？這也太巧了，造孽啊。
「是啊郝總，到底咋回事？」
「你們讓我靜一會兒。」郝運閉著眼，聲音發啞。
胖哥和溜子面面相覷，不敢再吭聲。
另外兩個剛從會所過來的姑娘，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出嚇得站在邊上，大氣不敢喘。
病房一下安靜得能聽見隔壁說話。
過了十來分鐘，郝運深吸一口氣，睜開眼，才憋出一句：「她……是我前女友的閨蜜。」
「啥？不是你前女友本人？」胖哥一愣：「那……閨蜜就閨蜜唄，你至於火成這樣？」
溜子也納悶：「是啊，這裡頭有說法？」
郝運的眼神冷了下來，一字一句：「她叫倩倩。當初就是她在中間牽線，我才認識那個女人。我這輩子頭一段、也是唯一一段感情，從頭到尾，就是毀在她手裡的。」
接著，他才把當年的事，一點點說了。
這事說起來也不複雜。
大學那會兒，倩倩是他宿舍一個兄弟的對象，後來，是她把自己同村的老鄉，也就是那個女人，介紹給了郝運。
她們的老家，叫「新塘村」，是個賭風極盛的地方。常年有人開賭檔，還有躲在村後山洞裡賭的，受大人影響，村里大大小小，連十來歲的小孩都知道拿錢上桌押注。
再後來，那女人為了給家裡還債，去借了三十萬高利貸，擔保人寫的是郝運。
「光這樣，我也不恨倩倩。」郝運扯了下嘴角：「是後來聽宿舍那兄弟說漏了嘴，我才知道，借高利貸、拉我做擔保，從頭到尾都是倩倩在背後攛掇的。」
「真有這種村子？」溜子聽得直咂舌。
「有，還不少。」趙鵬點點頭，這種事他顯然聽過。
「那郝總，你前女友她也賭？」
「賭，賭得不大，也是後來我才知道的。」郝運頓了頓：「說實話，這感情一開始我是不樂意處的，那時候就愛天天跟兄弟們泡網吧打遊戲。可架不住年輕，精力旺，她又一直主動，整天在網吧陪在我邊上，看我打遊戲，我這才被磨得動了心……」
他沒往下說，只是笑了笑，有點自嘲。
「你們不知道，那時候電視上老演那些情情愛愛，我看煩了，就認下一個死理——兩個人在一起，要是整天防這個、疑那個，這日子得有多累？所以那會兒，我選的是掏心掏肺地信她。」
「結果證明，我錯了，輸得一塌糊塗。」郝運聲音淡下來：「也是經過這事我才明白，不管是誰，談戀愛之前，都能把自己裝得挑不出一點毛病。等你看清本性的時候，往往已經晚了。」
「可不是嘛！」
一說這個，趙鵬就來氣，差點從床上蹦起來，扯到臉上的傷，嘶了一聲還不耽誤罵：「就我那前女友，那婊子，前頭對我百依百順，我說啥是啥。結果處到一塊兒就變了臉，今兒要這個明兒要那個，後頭還跟我一朋友搞一塊兒，把我給綠了！現在的女人，是真能裝逼。」
「都裝。」郝運搖搖頭：「興許，現在離婚率這麼高，根子也在這兒。」
是啊，如今多少感情，始於心動，終於心痛。
晚上……
郝蘭竹來探望自己弟弟，一進門看見那兩個姑娘，愣了下，扭頭問郝運：「這兩位是？」
「哦，溜子跟胖哥的女朋友。」郝運面不改色。
郝蘭竹有點驚訝。
胖哥她知道，有錢的富二代嘛，領個漂亮大長腿的姑娘不稀奇。
可溜子，她聽弟弟念叨過，長相普通，很窮啊，怎麼對象也這麼俊？那身段，她一個女人看了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女朋友？」
趙鵬聽見這介紹，嘴角一抽一抽的，愣是沒敢吭聲。
說實話，他都覺得這稱呼，有點侮辱到自己了，他胖哥哪裡會找這種小姐姐當女朋友，先不說嫌棄，就算他真敢找這種女朋友，讓家裡那二老知道，能把他發配到非洲賣菸捲去。
可這話又沒法當面戳破，他只能沖郝運連連瞪眼，恨不得揍他一頓。
倒是溜子，咧著嘴，瞧著還挺樂意。
等郝蘭竹前腳一走——
「郝運，你大爺，什么女朋友！」趙鵬抓起個枕頭就砸了過去。他才不在乎那倆姑娘怎麼想，反正他有錢他是大爺，這會兒就想收拾郝運一頓。
「啊？不是，胖哥，我大爺沒女朋友呀？你問他有什么女朋友幹嗎？」郝運一臉不解。
「你，給胖爺死——」氣得趙鵬衝過來。
兩人在病床上鬧了會兒，才重新安靜下來。
「對了老弟，你有沒有想過，等溜子好了以後干點啥？還擺那水果攤嗎？」
「擺不擺攤，得看溜子自己。」郝運笑了笑：「不過擺不擺攤的另說，我倒是又給他琢磨出另一條路子，應該走著會不錯。」
「什麼路？」
「當網紅。」
「不是，就他？」 趙鵬差點笑了，扭頭看向溜子，一臉不信。
倒不是他瞧不上人，論講義氣，溜子沒得說，他趙鵬認這個兄弟。
可溜子這外形條件，實在拿不出手啊——跟小雞崽似的又矮又瘦，年紀輕輕還有點禿頂，整張臉說句普通都算抬舉了，眼睛、鼻子、嘴巴，樣樣都小，湊一塊兒，怎麼看怎麼有點寒磣。
「不信？」郝運也不解釋，拿起自己手機遞過去：「那你自己看。」
「看啥？」趙鵬撇著嘴接過來，心裡還直犯嘀咕，就溜子那模樣，能當網紅？
他懶洋洋低頭一掃。
下一秒，趙鵬眼珠子就定住了，越瞪越大，嘴也不自覺張開，大得能塞下一顆鴕鳥蛋。
足足犯傻了十秒，他才像被人掐住脖子似的，失聲驚呼：
「播放量八百萬，漲粉八萬？！臥槽，就…就……就他媽一個視頻的數據？！這他媽是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