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糙,理不糙。」江老爺子也笑了。
第四句,慎終如始運綿長……
「《道德經》有言『慎終如始,則無敗事』。多少人不是輸在開頭,是輸在快成的時候。剛起步誰都認真,選貨做生意樣樣上心,等眼看要成了,人就鬆勁了,覺得穩了、沒問題了,往往就栽在這最後一步。」
「你要記住,別讓興奮跑在結果前面。事沒落袋,就跟第一天乾的時候一樣小心。等你真做成了就會發現,真贏了的人,根本沒什麼好炫耀的,真正的贏,全是安安靜靜的,從頭到尾都不鬆勁,運氣才能長長久久跟著你。」
江老爺子頓了頓:「要是你還不懂,我再給你總結成三條,你記住就行。」
「第一,事沒成,別先樂,一飄,命運就會把你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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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心裡翻江倒海,嘴上穩穩噹噹。謹記,運氣是來助你成功的,你沒成功前就跟人說出你的秘密,運氣也會跟你的話泄掉,最後失敗!」
「第三,你的計劃、你的進展,別隨便掏給別人看,藏得越深,走得越遠。按玄學來說,運越藏越長……」
「聽懂了,老爺子。」哪怕是在講電話,這邊的郝運也是滿臉的嚴肅認真:「您幾句話,真的比我自己去查,去讀好幾本書都管用和透徹。」
「少拍馬屁。」江老爺子笑罵:「聽懂沒用,做到能一直警惕著才算。光聽不記,該栽還是得栽。」
掛斷電話,郝運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慢慢在心裡過。
他一直有個習慣,聽完道理、學了東西,立刻往身邊見過的人和事上套。
對!
套一遍,這些話才不是死文字,是真能用上的本事,才算徹底長在自己身上。
第一句「事沒成,別先樂,一飄,命運就會把你拍下來」這話有個很經典的例子,幾乎全網都知道。
那就是「哥哥我順極了」,當時那一位說這話時,臉上的那股得意,是任何言語都不足以表達出來的。結果後面就摔了下來,在民眾的視線中銷聲匿跡。
第二句「心裡翻江倒海,嘴上穩穩噹噹。謹記,運氣是來助你成功的,你沒成功前就跟人說出你的秘密,運氣也會跟你的話泄掉,最後失敗!」
郝運想了想,也很快地有了例子,
遠的有三國的例子,馬騰進京和黃奎密謀殺曹操,計劃定得嚴絲合縫,就等動手。結果黃奎喝醉了嘴上沒把門,跟小妾李春香漏了一句。偏巧這小妾正跟門客苗澤私通,轉頭就把消息賣了。曹操先下手為強,馬騰、黃奎兩家滿門被斬,那麼周密的局,就毀在一句泄密的醉話上。
放到現實里也一樣。郝運以前有個鄰居開燒烤店,生意火得不行,眼看就要開分店,結果把醃肉秘方說了出去。沒半個月,邊上連開三家一模一樣的店,拼著虧本打價格戰,硬把他擠得關了門。
第三句,計劃別隨便給人看,藏得越深走得越遠。
這句看著跟第二句像,實則更偏一層運道。老話講「說破不靈」,沒影的事嚷嚷得人盡皆知,眼紅的、使絆的、等著看笑話的全來了。變數一多,本該成的事也得黃。
悶頭藏著干,沒人打擾、沒人扯後腿,路自然走得順、走得遠。
「如果真要以運氣算的話,也算運氣的三種變化……」最後,郝運舉一反三,還想出這個來。
第一,要懂得穩運,只要人不飄,運就能一直穩住。
第二,藏運,只要人不亂說話,運就能藏得好好地不泄掉。
第三,是養運,只要人認真努力,運氣能越久會越濃厚。」
……
郝運喝完咖啡來到車上,趙鵬還睡得沉,歪在副駕上輕輕打呼。
聽見車門響,趙鵬只掀了條眼皮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扭頭又睡,直到車開回雲頂佳苑門口,才徹底醒過來。
「郝總來了啊。」車剛停穩,烤腸攤的老王就笑著朝他招手,還是跟著溜子學的稱呼。
郝運推開車門下來,第一眼先看向地面,當即,怔了幾秒。
他走的時候,這片地上全是踩爛的草莓泥、車厘子,黏糊糊踩得滿地都是腳印。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回來得先找附近商鋪借水管、借掃帚,少說要收拾半個鐘頭。畢竟是自己的攤子弄髒了公共路面,於情於理都得自己沖乾淨,這是最基本的素養,跟高不高尚沒關係。
可現在擺在眼前的路面乾乾淨淨,連磚縫裡卡的果泥都被高壓水槍沖得一點不剩,哪裡還有半分早上的狼藉樣子。
「速度這麼快?」郝運下意識嘀咕了一句。
第一反應就是環衛工收拾的,畢竟是城市道路,有人清掃也正常,心裡還想著,等會得問問是哪位師傅忙活的,好歹買兩瓶冰水遞過去。爛果子是自己撒的,讓人家額外費功夫收拾,這份人情得記著。
他先走到翻倒的三輪車邊上扶起來,推到路邊停好,這才轉頭跟老王搭話:「王叔,您一直在這看著,知道是哪位環衛師傅沖的地不?我們攤弄的爛攤子,回頭我得給人道個謝。」
「哪來的環衛師傅。」老王聞言笑了,拿抹布擦了擦手:「我沖的。」
郝運當場愣了一下。
「您沖的?」
「對啊。」老王笑得一臉實在,指了指自己攤子邊上接的水管:「我看你早上急得滿頭汗,扶著溜子就往醫院跑,我這剛好接了水沖烤腸機,反正上午客人也不多,就順手拿水管把這片一起沖了,多大點事,掃帚掃一遍、水槍沖一遍,十來分鐘的活。」
他說得輕描淡寫,郝運心裡卻輕輕動了一下。
他昨天晚上蹲在路邊,給老王講黃金GG位、講消費者心理、講怎麼改攤子,本來就是看著人家一把年紀擺攤不容易,又湊過來聽得認真,才隨口多講了幾句,壓根沒圖過什麼回報,甚至講完就忘了,根本沒記著自己施過什麼好。
結果就是這麼隨口幾句,人家牢牢記在了心裡,轉頭就在他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默默幫他把最頭疼的爛攤子收拾乾淨了。
這就是人情,也是運道。
你永遠不知道隨口一句善意、隨手幫的一個忙,會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回到你身上。
修運修到最後,修的從來不是什麼天上掉餡餅的玄學,也要修人心,平時攢下的每一分善緣,關鍵時候,說不定能托你一把。
郝運心裡有點感動了:「王叔,真是太謝謝您了,不然我回來最少得忙半小時,還不知道去哪借水管。」
「嗐,你跟我客氣什麼。」老王擺了擺手,順勢說起了家裡的事:「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呢。昨晚我把你教我的那些擺攤門道,回家吃飯的時候跟我家小子說了一遍。」
「一開始他還翹著腳一臉不屑,覺得自己擺了大半年攤比我懂,結果聽著聽著,手裡的筷子『啪嗒』就掉桌上了,湊過來拉著我問了半宿,連說原來是這麼回事,把你驚為天人,說以前生意差根本不是位置不行,是自己全踩坑裡了。」
郝運笑了:「您兒子也擺攤呢?」
「可不嘛,晚上會在隔壁小區門口賣手打檸檬茶,夏天還行,冬天的生意就一直不溫不火的。」老王樂得合不攏嘴:「今天天不亮就爬起來了,推著他那車子去GG店改招牌,之前非要學年輕人趕時髦買的那塊粉筆小黑板,當場就扔垃圾桶了,說以前的錢全白花了。早聽見你這些話,早就賺著錢了。」
「本來就是一層窗戶紙的事,捅破了就好了。 郝運也跟著笑,心裡那點因為攤子被砸堵著的悶氣,因為老王這份實在,莫名散了不少。
倆人閒聊了兩句,郝運問道:「王叔,您在這片擺的時間最長,跟您打聽個事,這附近有沒有那種遊手好閒、愛找小攤麻煩的刺頭?或者同行里,有沒有見不得別人生意好的?」
老王翻烤腸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半秒,他搖了搖頭,語氣自然得看不出半點異樣:「沒聽說過啊。現在都什麼年代了,掃黑掃這麼多年,那種敢明著收保護費、砸攤子的混子,不是抓進去了就是跑外地躲著了,我們在這擺了大半年,都挺安生的,沒誰來找過麻煩。」
「這樣啊。」郝運有點失望,他還以為能從老王這個老攤販嘴裡問出點線索。
「你也別太著急,警察都立案了,慢慢查,總能找到的。」老王反過來安慰了他兩句。
郝運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他現在得先把這輛被砸變形的電動三輪車騎去供貨的水果大哥店裡,一是還車,二是跟人家說一聲溜子受傷,那些貨的事。
趙鵬徹底睡醒了,懶洋洋開著 SUV 跟在他後面,慢悠悠往前蹭。
等郝運的三輪車騎遠、拐過路口看不見影了,老王臉上的笑才慢慢收了。他一屁股坐回小馬紮上,看著郝運離開的方向,長長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自己能聽見。
「小伙子,不是老哥我不幫你,實在是我惹不起人家啊。你們年輕,大不了換個地方接著擺,拍屁股就能走。我一家子老小都在附近討活路,兒子還在隔壁小區擺攤,我要是把人供出來,回頭他們報復我,把我的攤子掀了、再去鬧我兒子,我找誰說理去……對不住了,對不住了。」
他念叨了兩句,又低頭翻烤腸,只是動作明顯慢了不少,心裡到底是過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