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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活著的意義是為了體驗人生,這是最好的心態

  協合醫院,手術室外的長椅上。

  才進去一個小時,蔡玉治手裡的檀木佛珠就轉得飛快,捻珠子的手指都有點發僵。她隔兩分鐘就站起來往手術室門口望一眼,坐不住又不敢湊太近,轉回來抓著郝運的胳膊,聲音發顫。

  「怎麼那麼久呀?小運,你說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

  她早上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這會兒鬢角都亂了,嘴唇乾得起皮。

  蔡玉治實在擔心,她怕,特別怕,要是自己的丈夫被治癱瘓……

  那整個天都得塌下來……

  「媽,沒那麼快。醫生術前就說過,最快也要兩個多小時,要是情況複雜,五六個小時都有可能。」 郝運伸手扶著母親坐下,聲音穩得很。

  他心裡也懸著,可他是家裡的頂樑柱,他要是慌了,媽和姐姐更得亂。而且他懂點中醫,知道驚恐傷腎,老媽昨晚在醫院沒睡好,再急出個好歹來,更是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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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阿姨,術前副院長特意跟我們詳細交代過的,您當時太緊張沒留神聽。」趙鵬也在邊上勸,遞了瓶礦泉水過去:「您就放心吧,咱叔吉人自有天相。再說了,副院長都親自打過招呼了,那幫醫生還敢不盡心?這可比塞紅包管用多了。」

  趙鵬嘴上這麼說,心裡也是真的鬆了口氣。

  來醫院之前,他怕郝運年輕不懂這些規矩,特意提前備了個厚厚的大紅包。不管醫生收不收,心意總得到,禮多人不怪。可等知道江老爺子親自打了招呼,副院長全程盯著方案,他又悄悄把紅包收回去了。

  人情這東西到了一定分量,比紅包管用一萬倍。

  「說起來你們別覺得我俗,這醫院裡的門道,真的挺現實。」趙鵬看著手術室亮著的紅燈,想起個事,聲音壓低了點:「我以前有個兄弟,騎機車摔斷了腿,去別家醫院骨科做手術,托人給主刀醫生塞了兩萬塊錢。」

  「當時跟他同病房的一個大哥,也是摔斷了腿,聽說他塞了紅包,還笑他,說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醫生都有醫德,哪用搞這套?我兄弟也不惱,就問他報銷完花了多少錢。」

  「那大哥說花了五萬多,還掏出費用清單顯擺,上面一堆進口儀器、自費項目,開的全是最貴的藥。等我兄弟把自己的清單遞過去,那大哥當場就傻眼,破防了。」

  「同樣的骨折,差不多的年紀,我兄弟報銷完才花了四萬出頭。」

  「醫生沒給他開那些花里胡哨的自費項目,選的方案看著常規,其實是最適合他體質的,恢復快還不留後遺症。藥還用的是進口的,對腸胃刺激小,骨痂長得也快。」

  「那大哥用的設備聽著高級,其實對他那種骨折根本沒必要,平白多遭罪,還多花了冤枉錢。」

  「最關鍵的是半年後複查,碰巧遇上,我兄弟跟正常人一模一樣,打球跑步都不耽誤。那大哥呢,落了個走路微瘸,陰雨天就疼,一輩子的毛病。」

  趙鵬頓了頓,怕說得太嚇人,又趕緊往回補:「我不是說醫生沒醫德,大部分醫生都是負責任的。可你們想,一天那麼多台手術,醫生也累。你沒打招呼沒表示,他按流程,按規矩給你做,做得四平八穩,挑不出半分錯,但也不會特意為你多費心思。」

  「可要是有熟人打了招呼,或者你真的心意到了,那就不一樣了。他知道你信他,記他的好,手術時就會給你做得細一點,開藥方案給你挑最合適的,術後多關照兩句,甚至連護士都對你客氣些。就這一點『上心』,結果就可能天差地別。」

  「所以啊,阿姨,咱有副院長親自盯著,那比多少個紅包都管用。醫生們都上著心呢,叔肯定沒事的。」

  蔡玉治聽得連連點頭,手裡轉佛珠的速度終於慢了下來,擰著的眉頭也鬆了點。

  郝運沒說話,只是盯著手術室那盞紅燈,心裡把江老爺子的情分又記重了一層。他在底層摸爬滾打這麼久,最懂「按流程來」和「有人上心」的區別。沒人有義務對你額外好,每一份多出來的盡心,都是沉甸甸的人情,都是要記一輩子的。

  郝蘭竹坐在母親身邊,輕輕給她順著背,手雖然還涼著,但臉色比剛才好看多了。

  幾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走廊里人來人往,腳步聲、說話聲混在一起,可他們頭頂那盞手術中的紅燈,亮得刺眼,也亮得讓人安心。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嚎啕大哭。

  是兩男兩女的聲音,女人的哭尖利破碎,男人的哭沉悶厚重,像悶雷似的順著窗戶傳上來,震得人耳膜發緊。

  郝運聽得有點煩亂,起身走到窗邊透氣,趙鵬也捏著根沒點的煙跟了過去。

  往下看,四個人推著輛蓋了白布的平車往醫院外走,兩個大男人彎著腰,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站都站不穩。

  也就是男人的哭才能這麼響,壓都壓不住,全是沒了指望的絕望。

  「老弟,你說人終有一死,那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趙鵬看著樓下,聲音有點飄。

  「每個人活著的意義都不一樣。」郝運看著遠處天邊的雲,聲音很輕:「要是我,我希望我活著能讓身邊的人過得好點,然後多看看這世界。看花怎麼開,水怎麼流,太陽怎麼升起來,夕陽怎麼落下去。我覺得人這輩子是來體驗的~」

  「知道嗎?當你情緒難受痛苦時,你要是立馬拾起『我是來體驗』的心態過日子,會發現立馬日子就能過得不一樣了……」

  「不用試,我覺得你說得沒錯。」趙鵬笑了笑,把煙塞回煙盒:「人生就是來體驗的,我這輩子體驗過太多東西了,說句不好聽的,除了毒,什麼都試過。最讓我流連忘返的,還真不是那些山珍海味,就是洗腳。要是有一天我老了,洗不動了,能毫無痛苦地走,我都得感謝蒼天感謝大地,這輩子值了。」

  「嘿,你想得倒美。」郝運被他逗笑了:「你想想,現在有幾個人是好好老死的?不是癌症疼得死去活來,就是心梗腦梗說走就走,要麼就是癱瘓在床十年八年,渾身插滿管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能活到七八十,沒病沒災,晚上睡一覺,第二天沒醒過來。這叫什麼?這叫『善終 』,老話說的『五福臨門'里,最後一福就是善終,前面四福是長壽、富貴、康寧、好德,多少人活了一輩子,前四福湊不齊,最後一福更是想都不敢想。」

  兩人靠在窗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時間好像也過得快了點。

  下午一點多,手術室上方的紅燈終於滅掉。

  蔡玉治是第一個彈起來的,坐了太久腿麻,晃了一下差點摔倒,郝運趕緊回身扶她,她也顧不上疼,踮著腳死死盯著手術室的門。

  郝蘭竹也跟著站起來,攥著的手終於鬆開,掌心全是汗。

  醫生推門出來,口罩拉在下巴上,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流,見他們湊過來,先笑了笑。

  就這一笑,幾個人懸了快五個小時的心,齊齊落了一半。

  「家屬是吧?沒事啊。」醫生摘了手套,聲音帶著術後的疲憊,卻很輕鬆:「片子看著嚴重,其實手術難度不算高,就是拖得太久了,神經有點黏連。幸好,手術很順利,出血量少,術前評估的神經損傷也不重,他本身沒基礎病,年紀也不算大,回頭直接轉病房就行。」

  郝運那一瞬間耳朵里嗡嗡的,後面醫生說的注意事項,他慢了半拍才聽進去。等反應過來「手術很順利」五個字是真的,他繃了好幾個小時的後背一下子泄了勁,扶著母親的手都有點抖。

  「好好好,謝謝醫生,謝謝醫生!」

  蔡玉治捂著嘴,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掉,彎著腰就要給醫生鞠躬,被醫生趕緊扶住了。郝蘭竹站在邊上,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手背上,她愣了愣,才發現自己哭了。

  趕緊別過臉擦,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揚。

  趙鵬在邊上長出了一口氣,笑著拍了拍郝運的肩膀,手勁大得差點把他拍個趔趄。

  「我說什麼來著?吉人自有天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