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哥,對,我問你個事,你那車有開進去過香峰嗎?哦哦,跟你爸去過是吧?哦,懂,我懂的,放心,我嘴嚴,絕對不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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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完電話,郝運忍不住笑了。
合著不是保安放水,是趙鵬這車的車牌在山裡面有備案,保安一看車,直接放行。
「你說這運氣是真好啊……」
他靠在椅背上,心裡琢磨著,難不成真是當初拉了趙鵬一把、救他半條命,攢了大德,運氣才越來越順?
自從把趙鵬從歪路上拽回來,他的日子是真的肉眼可見地在變好。
會所的頂級按摩,山珍海味先不說,現在連幾百萬的豪車都能隨便開著用,反倒,胖哥刷的那些禮物有自己的提成,都不算最驚喜的了。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古人誠不欺我也。
一邊想著,一邊順著微信共享的位置往山上開。
香峰由於是私人地界,高德地圖是無法派人進去採集路線的,只能全靠GPS定位,繞了好幾個彎,總算停在了一處莊園大門前。
大門是敞開的,從外面望進去,不像普通私人住宅,倒像個精心打理的江南園林,沿路的花草修得整整齊齊,青石板路一直延伸到林子深處。
「您好,請問您是?」
保安快步走過來,攔住了車。
「我是來江家赴宴的。」郝運趕忙降下車窗。
「江家是吧?好的,您稍等。」
門口保安舉起對講機跑到一邊,似乎交流十幾秒,就過來示意。
「您順著這條路往裡開,遇到岔路口就左轉,走到頭就是江家。」
郝運按著指引開進去,最後停在一棟新中式合院別墅門口。此刻,這已經停了二三十輛車,最差的都是百萬級的奔馳S級。跑車,越野車更是停了一排,看得人眼花繚亂。
換做以前,看見這種陣仗,郝運肯定早就侷促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可這段時間進了路易十三酒店,見了陸絕那樣的神豪,還開上蘭博基尼SUV,心態早就穩了,下車之後反倒好奇地四下打量。
別墅是真不小,新中式合院的格局,主樓圍著獨立院子,高牆圍得嚴實,私密性極好,院子外還挖了小池子養魚,種了兩排羅漢松,粗粗估摸著,面積少說也有二百平。
「小運?」驚訝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是江老爺子,他看著郝運身後的車,有點意外:「你怎麼自己上來了?你奶奶還說等著你打電話,讓我去接你呢。」
「哈哈哈,我也沒想到。本來在山腳下,應該就得被攔住的,結果保安直接放我進來了。」郝運指了指身後的車,實話實說:「朋友的車,借我開幾天,估計是車牌有備案。」
「哦~你朋友的?」江老爺子從老姐姐那,早就知道了郝運的家底,乍一看見那幾百萬的豪車,挑了挑眉,那聲「哦」拖得意味深長:「你這朋友不錯啊,怎麼認識的?」
「就是瞎折騰,機緣巧合認識的。」郝運笑著打哈哈。
江老爺子點點頭,沒深究,捋著鬍子笑:「嗯,折騰好呀!只要肯折騰,總能碰上巧事,這就是運氣。運氣這東西,說白了就是一堆機緣巧合湊到一塊了,湊到你身上,就是你的運。」
老爺子說話總是帶著哲理,郝運聽得心裡一動,又品出點東西來。
江老爺子引著他往裡走,剛進院子,江奶奶就看了過來。
今天江奶奶穿了一身黑紅繡暗紋的旗袍,腕上一對水頭十足的羊脂玉鐲隨著步子輕輕晃,整個人透著歲月沉澱下來的從容雍容,自帶世家大族的端莊底氣。
細框眼鏡後面的眼睛,一看見郝運就亮了,露出慈祥的笑意,跟看見親孫子似的。
「來了呀,小運~」
「江奶奶,我沒來晚吧?」郝運笑著打招呼,餘光掃過院子,已經坐了不少客人,看著都是些成功人士。
「不晚,五點才開席,這些都是我大兒子生意上的客人。」江奶奶拉著他的手,語氣一下子就沉了下來:「說起這個就來氣,我那大孫子李默太不像話了……走,奶奶帶你去找他,讓他給你賠個不是!」
「奶奶,不用不用,多大點事啊,道什麼歉……」郝運趕緊擺手。
他是個重情義的人,江奶奶姐弟倆對自己那麼好,別說是李默耍自己一次,就算是真鬧點小矛盾,看在兩老的面子上,他也不會往心裡去。
「不行。」江奶奶語氣斬釘截鐵,不容半分反駁:「我們江家與李家的家訓皆有言,立身以誠為本,處世以信為先。說好派人去接你的,他耍小聰明,害得我失信於你。要麼他給你道歉,要麼奶奶給你道歉,你選一個。」
還是老太太一貫的強勢作風,說一不二,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這股世家老太太的底氣,不是裝出來的凶,是刻在骨子裡的規矩感,讓人沒法反駁。
郝運還能說什麼,只能笑著由她拉著往裡走。
江老爺子在後面,看著兩人的背影,露出個有意思的笑,慢悠悠跟上了。
此刻,院子角落裡,一個穿黑色休閒西裝的黃毛平頭年輕人,正盯著郝運的背影看,先是好奇,隨即眼睛猛地睜大,一臉見了鬼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麼。
要是郝運看見他,肯定能認出來。
這就是當初他去拿回被盜電動車,要將車開回來時攔住他,挑釁他的那個囂張小混混。只不過現在他收了渾身的痞氣,站得規規矩矩,看著乖巧得不行。
「韓野,看什麼呢?魂都丟了?」旁邊的中年男人皺著眉問。
「爸,我好像看到一個熟人,有點不敢信……他怎麼會來這兒啊?」韓野喃喃道。
「你熟人?拉倒吧。」他爸嗤了一聲,一臉不信:「天天跟你那偷雞摸狗的五叔瞎混,認識的都是些什麼歪瓜裂棗,哪能進得了李家的莊園?別在這胡說八道了。我可警告你,咱生意全靠李家賞飯吃。今天,你必須把那混勁收好了,要是衝撞了貴客,惹李家不高興,回家我扒你的皮!」
「哦……知道了。」韓野乖乖應了一聲,眼神還是忍不住往郝運的方向飄,心裡翻江倒海。
他怎麼也想不通,當初那個騎著破電動車,跟個窮小子似的傢伙,怎麼會被江奶奶親自拉著手,還能進李家的私人莊園?
穿過院子進了主樓,裡面也是統一的新中式裝修。
廳里擺著一套明式圈椅和方幾,木質沉穩厚重,坐墊是素色的棉麻,角落擺著青瓷花瓶,插著一枝枯荷,意境十足。整體雅致端莊,沒有半點暴發戶的金碧輝煌,卻處處透著世家的底蘊,沉靜又大氣。
江奶奶拉著他直接上了三樓,李默的房間就在走廊盡頭。
推開門的瞬間,郝運震驚了。
這房間也太大了吧?少說都有一百平,除了床,衣櫃,書桌,還有一圈會客沙發,一套私人影院設備,甚至角落裡還放了健身器材。
有錢人是真會享受,一個房間都比普通人一套房的面積大。
這是他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可再往裡走兩步,他就徹底懵了。
亂,太亂了。
三個平板電腦隨手扔在地毯上,衣服扔得沙發椅子,床上到處都是。沙發都被擠歪了,遊戲手柄卡在抱枕縫裡,數據線纏成一團扔在地上,落地燈倒在牆角,也沒人扶,看著跟普通男生的狗窩沒兩樣。
郝運有點不敢置信。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李默時,那小子從頭髮到鞋都收拾得一絲不苟,臉冷得像結了冰,渾身寫著生人勿近,活脫脫一個韓系冷臉霸總,貴氣逼人。
好好好,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是吧?
外面人模狗樣的,回家卻跟普通網癮少年也沒區別,亂扔東西、打遊戲、看電影,怎麼舒服怎麼來。
忽然地,郝運有點想笑。
原來不管有錢沒錢,地位高低,剝了那層外殼,大家都是普通人啊!
以前,他總覺得有錢人肯定跟自己不一樣,端著講究,不食人間煙火。現在才發現,除了錢多點,生活里的懶毛病,少年心性其實都差不多。
不,應該說,人去掉金錢身份,其實都一個樣。
李默給自己的印象,從韓系霸道總裁到宅男,真是一個很大的反差感。不過仔細想想,也有道理,哪有什麼韓系霸道總裁會得抑鬱症的……
「才三天,你就能把屋子造成豬窩?我看這樣下去不行,回頭我就跟小梅說,讓她每天上來給你收拾。」江奶奶看著一屋子狼藉,臉都沉了,出言訓斥。
「奶奶~不要啊!」李默本來癱在沙發上玩手機,看見奶奶進來還沒注意到後面的郝運,一聽要有人天天來收拾,立刻坐起來抗議:「你不是答應過我,三天打掃一次嗎?三天是我的底線!有人進來我不舒服!」
「底線?你有底線,行啊,那你現在過來給小運道歉。」江奶奶往旁邊一站,露出身後的郝運。
李默這才看見郝運,起初是有點尷尬的,隨後,臉一下子就垮了,梗著脖子抗議:「不可能!他算什麼……啊,憑什麼你和舅爺都偏心他,天天拿他跟我比……」
「算什麼?人家是堂堂正正的陽光少年,靠自己雙手吃飯,心裡敞亮。你呢?就是個蜜罐里泡大的軟少爺,除了耍脾氣還會什麼?」江奶奶臉一沉,細框眼鏡後的眸子像覆了層寒霜,語氣冷得嚇人,那股世家老太太的威嚴瞬間壓了下來,李默瞬間就蔫了,脖子微縮,不敢再頂嘴。
「我……」他還想嘟囔兩句。
「小默。」江老爺子走了進來,打斷他的話,嚴厲地盯著他:「你這樣,什麼時候才把狀態調回正常人的樣子呀?抑鬱症還怎麼好?」
「我怎麼了嘛,舅爺?」李默一臉不服。
「來,你不是總說,我拿你跟小運對比嗎?那我現在考考你,你先說,屋子亂成這樣,對你會有什麼影響?」江老爺子指了指滿屋子狼藉,慢悠悠問。
「沒影響啊,我住著挺舒服的。」李默滿不在乎地擺手。
「你怕是忘了我教過你的《黃帝宅經》了吧?」
郝運這才想起,第一次見到李默時,他叫江老爺子「老師」。
「黃帝宅經中說,宅以形勢為身體,以泉水為血脈,以土地為皮肉,以草木為毛髮,以舍屋為衣服,以門戶為冠帶。若得如斯,是事儼雅,乃為上吉!」李默這才想起什麼,回答道:「還有一句,人因宅而立,宅因人而存,人宅相扶,感通天地!」
能順順噹噹背出這兩句,郝運都覺得不錯了,至少記性絕佳,還能精準找到對應宅子的句子。
可下一秒,江老爺子讓他解釋其中道理,李默瞬間就蔫了,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你呀你,跟那些江湖術士騙子有什麼區別?只讀其形,不解其意!」江老爺子怒其不爭地伸出食指,虛空點了點他,隨即轉頭看向郝運,露出了微笑:「來,小運,你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