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陽攥著拳頭,由於緊張,指甲都陷進手心,疼得她反而越來越清醒。
她想起上次跟別的主播連麥PK,對方有大哥撐著,把她虐得下不來台,她還得笑著說「哥姐們加油呀」,下了播躲在廁所哭了半小時。
想起上個月看上一款 LV 的老花郵差包,翻來覆去看了半個月,最後還是沒捨得買正品,買了個高仿的,背出去只要有人多看兩眼她的包,她就下意識地把包往身後藏,心虛得不行。
想起有時候下了播還想多賺點,在家加播到凌晨四點,卸妝的時候看著鏡子裡蠟黃的臉和濃重的黑眼圈,累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倒頭就睡,連夢都沒有。
這種日子她過夠了。
按部就班,日復一日,熬到死也熬不出頭的苦日子,她真的過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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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運說得對,想要從沒擁有過的東西,就得去做一些以前從未想過,未做過,甚至是害怕的事。
「幹了!等老了的時候,發現自己也有這麼一段勇敢的救人故事,一定會覺得現在的自己很酷!」
依陽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嚇人,剛才的害怕猶豫全沒了,只剩下一股豁出去的狠勁,跟要上戰場似的,全身的血在滾燙,已沸騰起來。
她抓起沙發上的包,轉身就往外沖,風風火火的,比郝運還急。跑到門口,她還回頭催了郝運一句,聲音脆生生的,帶著點抖,卻格外堅定:「你磨磨蹭蹭幹嘛呢!快點啊!晚了人真跳了,我上哪找這麼好的大哥去!」
「沒有,我就覺得你剛那話,真的,真的好酷!哈哈哈哈哈……」郝運趕緊跟上,倆人快步往樓下走,他邊下樓梯邊道:「現在不是網上有個句子很火嗎?說老了以後看年輕啥的……呃,那話怎麼說來著的,想去買桂花,不小心買了酒,回來之後,少年學會了自由式。」
「啊?有這句子嗎?」依陽沖在前面,還驚訝地回了句:「我常刷視頻,怎麼沒聽說過這個?少年買桂花,買了酒學會了自由式?」
「是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忽然,樓下傳來貞貞冰冷的聲音,然後,兩人下樓就見到她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端著杯紅茶,沒好氣地斜著郝運。
「哈哈哈,我故意的這麼說的~」郝運一點也不尷尬,哈哈笑:「其實,意思也大差不差嘛~我主打的,就是返璞歸真,接地氣。」
「都游泳了,還接地氣,你明明接的是水氣吧?」貞貞撇了撇嘴,放下杯子:「你們倆大晚上的急匆匆幹嘛去?火燒屁股了?」
郝運有點尷尬,他發現老闆好像是自己克星,經常會吐槽得自己無話可說,但聽到她在問,還是趕緊回應。
「依陽有個大哥在國貿那邊要跳樓,我們過去救人。」
「啊?」
貞貞怔住了,完全沒想到兩人要去做如此偉大的事,想了想,她點點頭沒阻止,可在他們衝到門口時,又突然叫住。
「等一下!」
「啊,老闆,我們……」郝運還以為她想說在工作時間呢,剛要解釋,就見貞貞伸手抄起桌上的跑車鑰匙,手腕一揚,直接扔了過來。
「開這個去,比較快!」
此刻,郝運覺得她的聲音是那麼地好聽,那麼地霸氣,那麼地瀟酒。
趕緊小心翼翼地去接鑰匙,待安穩落在自己手心後,才喊一聲「好嘞~謝老闆」。
依陽也是興奮地尖叫一聲「謝謝老闆」,坐上了這輛兩座頂級跑車。
以前,她心心念念想坐這輛跑車的,可任憑她撒潑打滾,老闆從來不讓,只供她們裡面拍照。至於,想讓我載你出去玩?瘋了吧,不可能,你是老闆,還是我老闆?
現在,居然這個時刻坐上了,她的熱血更加地滾燙沸騰了,她在想,以後……不,這輩子恐怕都將忘不了今天發生的一切。
「嗡,嗡嗡,嗡——」
低沉如野獸甦醒的轟鳴驟然炸裂,轉速急速攀升,聲浪撕裂空氣,郝運一腳油門,跑車像箭一樣沖了出去。
幸好,上次有開過,所以郝運沒那麼緊張了,再加上事態急緊,他的速度開地非常快。
跑車衝出院子後……
有兩名主播好奇地從直播間裡出來,包括阿奴。
「咦,老闆?我剛怎麼聽到郝運哥哥在叫什麼?」
「他開我車出門了。」貞貞靠在沙發上,漫不經心地轉著手上的粉鑽戒指。
「呀?老闆,郝運哥哥沒事開你車出去幹嗎?」
「他去救人!依陽的一位大哥失戀要跳樓!」
「啊——!!!」
阿奴與君君愣在原地,相顧無言。
「郝運這傢伙,事可真多呀,是個大忙人~」貞貞嘀咕了一句,嘴角卻不自覺地往上挑了一下。
下午郝運跟她說抓了個殺人犯,她還以為是吹牛,現在看來,難道是真的?
下午抓殺人犯,晚上救人……
這傢伙咋就這麼會折騰,事那麼多。
她卻是不知道,人在某個時期,突然事多,折騰起來,就代表著運勢在往上急走了——很多人發大財就是從到處折騰開始的。相反地,一天無所事事,就是社會大多底層人的日常。
當然,也有越折騰越賺不到錢的,那麼,是這種人不懂得在折騰的事中,用反向思維發現好的另一面,任利益溜走,後面才悔之不及……
其實,不止是阿奴與君君知道兩人出去,在二樓的時候,王磊也發現,並且陰惻惻的目光緊緊盯著,也聽清楚了剛剛他們與貞貞的對話。
「救人嗎?」
「如果你們救不了人,跳樓的人死了,那麼,你們等著,我會讓你們出名的!」他的眼神怨毒得像一條眼鏡蛇,輕聲嘀咕著,然後好像想到什麼,笑了,笑得狡詐且陰險至極:「或許,救不了人,還可以舉報是他們把人推下去,到時候,就算弄不到你們,也煩死你們,桀桀桀……」
跑車裡……
依陽剛開始興奮得不行,摸這摸那,還讓郝運把敞篷全開了,迎著風大呼小叫,賺足了路邊人的目光。
爽了十幾分鐘,她才慢慢平靜下來,坐在副駕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燈,忽然開口。
「郝運,我怎麼突然有種好像打遊戲,我們要去做任務,做完任務就有獎勵的感覺?」
依陽說完,還以為郝運聽不懂呢,沒想,郝運立馬回應。
「人生本來就是一場遊戲,如果掌管遊戲的系統要改變你命運了,那麼就會布下一個個的任務給你,完成了肯定有獎勵,會助你步步高升。反之,完不成不了,它就會認定你是個普通人,讓你普通一輩子了。」
「咦,你說得有點道理啊!可也有些人折騰了以後,沒有收穫呀?就好像那做生意的,最近經濟差,都不知道倒了多少店鋪。」依陽指著路邊冷清的萬達金街:「你看這萬達金街,以前生意多好,現在倒閉一大半。」
「那是任務失敗了唄。」郝運笑了笑:「哪有任務百分百成功的?遊戲裡打副本還團滅呢,失敗了就掉級,就賠錢,很正常。」
「那怎麼提高任務成功率呢?」依陽托著下巴,一臉認真。
「提高自己完成任務的能力,不斷學習!」
「我也想學做生意的,因為做生意才能賺大錢,可我怕失敗,討厭失敗。」依陽說到這,情緒有點低落:「我從小看隔壁的孩子他們日子過得那麼美,就有這念頭了,可長大後,我爸媽總給我潑冷水,說我不是那塊料,不懂,不會做生意。」
「還是學習!」郝運握著方向盤,雙眼緊盯前方:「把不會的都學會,把討厭的都碾碎!」
依陽愣了一下,沒說話。
「不會做生意,就去學,不會直播,就去學,只要你把時間用在學習上,一天學習一點,那麼最終,你會將那些質疑你的偏見輾碎,把讓你痛苦的貧窮輾碎,一切不喜歡的全都輾碎……」
「一天學習一點,夠嗎?」依陽笑著搖搖頭。
「一點是少,那乘以365呢?」
依陽神色一震,徹底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郝運的側臉,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亂的,可他眼睛特別亮,特別穩,好像什麼事到他手裡都能解決。
有錢的男人很帥,能解決問題的男人帥到沒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