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一下子安靜，氣氛凝固到極點。
王磊看著三個女主播齊刷刷瞪著自己，殺氣都快溢出來了，心裡瞬間就慫了。要是只跟郝運對剛，他半點不怕。可一對四，還是三個可能牙尖嘴利的女人，他根本討不到好。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故意裝糊塗，沖依陽訕訕笑：「我家不是敦煌的啊，我安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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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順著這話打個哈哈，把這事揭過去，就當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可下一秒，依陽脆生生的笑聲就響了起來，帶著明晃晃的諷意。
「不是敦煌的，那你壁畫怎麼這麼多？」
壁畫——逼話。
王磊瞬間反應過來，臉「唰」地漲成了豬肝色，胸口堵得慌，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
瞬間，他能感覺到滿屋子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跟看笑話似的。再也待不住了，王磊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帶得「哐當」一聲撞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狠狠瞪了郝運一眼，那眼神跟淬了毒似的，轉身就摔門走了。
「哈哈哈哈哈……」
門剛關上，休息室里就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依陽笑得直拍桌子，連眼淚都出來了。
走廊里，王磊聽著身後的笑聲，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怨毒。
郝運……芊芊……阿奴……依陽……
他在心裡把這幾個名字挨個罵了一遍，連帶著貞貞也記恨上了。
自己好歹是她花一萬五月薪挖來的運營，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擠兌，她居然連句話都不說，擺明了就是偏心郝運，沒把他當回事。
小人就是這樣。
他們從來不會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永遠覺得錯的是全世界。
你不幫他，就是你的錯。你懟他，更是你的錯。雞毛蒜皮的小事，能在心裡記半年，逮著機會就要報復回來。
休息室里，笑了半天，大家才慢慢收聲。
「我們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啊？」
君君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她是王磊來了之後分到他手下的主播。本來她也想找郝運帶的，可報名晚了，貞貞就把她分給了王磊。
一開始她還覺得，王磊是正經科班出身，有大平台經驗，應該也差不了。可今天這一出，她是真覺得丟人。
可再怎麼說，現在她歸王磊管，鬧得太僵，真怕他以後給自己穿小鞋。
「有什麼不好的，是他先挑事的。」芊芊撇了撇嘴，一臉無所謂。
「就是！他憑什麼說郝運哥哥！」阿奴氣鼓鼓的。
「我看啊，肯定是他來了之後，到處打聽郝運的事，有人跟他嚼舌根了。」依陽把雙腿互搭疊，晃著腳，意有所指地掃了君君一眼。
君君一下子急了，趕緊放下筷子，臉都紅了，舉起手發誓：「是他主動找我打聽郝運的！我就說了郝運帶阿奴起號，幫芊芊姐造就了一次神豪大戰，別的啥也沒說！我半句壞話都沒說，我發誓！」
她可不想被大家當成王磊一夥的。
同時，心中也在暗想，這個王磊是真倒霉。要是與郝運一起入職的公司，那麼，剛剛或許就不會這局面了。那時候，誰正眼看過郝運？
「行了行了，多大點事，過去就過去了。」郝運笑著打圓場：「外賣到了，我去取一下。」
他起身走出休息室，靠在院子的牆上，點了根沒點燃的煙叼在嘴裡，眉頭微微皺著。
他是真不想跟這種小人糾纏。
沒好處不說，還會沾一身騷，影響心情。
在清心閣的時候，遇到小人還能搬走，眼不見為淨。可現在在公司，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躲都躲不掉。
今天是懟回去了，可誰知道他背地裡會搞什麼么蛾子？就算每天被找個問題，都夠煩人的，就像蒼蠅般，明明不咬你，在你耳邊嗡嗡嗡，都能讓你心煩氣燥不舒服。
以前在工地的時候，他就見過小人，表面笑嘻嘻，背後給你腳手架松螺絲，防不勝防。要不是他最近練會了控念，能壓得住火，就王磊這兩次挑事，換以前在學校早就給他一逼兜了。
吃完晚飯，郝運在院子裡走來走去。
【地戾則遷之，人穢則遠之……】
他腦子裡反覆轉著竹簡上的這句口訣。
以前他以為 「遠之」 就是躲著走，離遠點。可現在躲不開了，也不知這口訣還有沒有別的解法？
他越想越入神，連依陽那事都暫時拋到了腦後。
不行，得先把這事解決了。
不然以後指不定還有多少麻煩。
正想著，他腦子裡靈光一閃。
【小人近身招是非，貴人一言破迷津。】
對啊！
這句話里有小人，就有貴人！
他怎麼把江修言老爺子忘了？
老爺子是清大國學院的教授，一輩子研究國學，什麼道理不懂？問他肯定有辦法。
郝運立刻掏出手機，第一次主動給江修言打了過去。
「餵~小運呀？」
電話響兩聲被接起來，裡面傳出江老爺子沉穩且慈祥的聲音。
每每與老爺子對話，郝運都有種特別的感覺，仿佛對方的聲音就是一杯溫熱的清茶，透著歷經滄桑後的通透與悲憫，不疾不徐，特別有說服力。
這不，聽到他聲音，心裡那點煩躁瞬間就撫平了不少。
「老爺子，沒打擾您吧？」
「沒打擾，我在我老姐姐這呢，正跟她聊你呢。」老爺子哈哈笑：「說曹操曹操就到，你這電話就打過來了，你說巧不巧？」
「這麼巧啊？」 郝運也笑了。
這種「說誰誰到」的巧合，在有靈性之人身上特別容易發生。
「來來來，我老姐姐要跟你說兩句。」老爺子話音剛落，就聽見他嘟囔的聲音，越來越遠：「你自己不會打啊，搶我電話……多大年紀了還搶東西……」
郝運差點笑出聲。
他都能腦補出畫面了，老爺子一臉心不甘情不願，委屈得像個糖被搶走的小孩似的，把電話遞給江奶奶。
都一大把年紀了，還跟小孩子似的鬥嘴，這反差感，可太有趣了。
「喂，是小運嗎？」
江奶奶的聲音傳了過來，跟老爺子的溫厚不一樣，她的聲音就像氣質清亮爽利，哪怕帶著笑，也透著股說一不二的勁兒，一聽就是年輕時雷厲風行，她以前的丈夫是如何地寵她。
正如江奶奶自己嘴裡所說的，出生就是富家千金，出嫁老公疼愛，老了小孩孝順聽話……真是個一生幸福的女人啊！
「是我，奶奶。好久沒見您了，您身體還好吧？」每每想起自己是因為她才能離開清心閣的，他都會心存感激，對這奶奶生出孺慕之情。
「好著呢，怎麼能不好呢？我不是給你留過地址嗎？怎麼也不來奶奶這坐一下呀？」
「哪能啊奶奶。」郝運不好意思地笑，「咱對面的尤柔姐姐，幫我介紹個工作，剛上手有點忙，一直沒騰出空。」
「哦，尤柔那孩子介紹的是吧？我知道，那姑娘靠譜。」江奶奶點點頭，語氣忽然嚴肅了點：「忙也得吃飯，也得休息。後天李默生日，你必須來家裡吃飯，聽見沒有？我讓司機下午去接你。」
「奶奶，這……我後天可能得上班……」嘴上這麼說，實際上郝運覺得不太好，他們是一家人慶生，自己去算什麼事。
「上什麼班也得吃飯！就這麼定了！」江奶奶語氣不容拒絕：「不許跟我客氣，我還得謝謝你呢。李默最近變化多大啊，都願意出門了，還知道跟姑娘說話了，這都是你的功勞。」
「哪是我的功勞，是他自己想通了。」
「你這孩子，就會說好聽的。」江奶奶嗔怪了一句：「行了，我不跟你說了，讓你江爺爺跟你說，後天記得來啊，不來我生氣的。」
「哎，好，我一定去。」郝運笑著答應。
電話回到江老爺子手上，他還在那小聲嘀咕：「搶我電話還搶上癮了……」
「老爺子，您跟奶奶還跟小孩似的。」郝運忍不住笑。
「嗨，她一輩子都這樣，霸道慣了。」老爺子無奈地笑：「你別見怪啊，她就是喜歡你，想讓你到家裡吃飯。」
「老爺子，我明白的，奶奶是喜歡我，她老人家發話了，哪怕沒空我也必須去。因為要不是她，現在我可能還像只蟑螂，住在那垃圾堆里呢~」
「那是你自己有福氣，命里該轉運了。」老爺子笑著說：「對了，你今天打電話，是有什麼事吧？」
郝運也不繞彎子，直接說了：「老爺子，我想跟您請教個事。」
「你說。」
「要是身邊有小人，又躲不開、遠離不了，該怎麼辦啊？」他問得有點忐忑，有點緊張地等著答案。
生怕老爺子說麻煩，或者很難。
電話那頭，老爺子忽然笑了，笑聲爽朗得很。
郝運心裡一下子就鬆了，看來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我當是什麼事呢，原來是遇到小人了。」老爺子慢悠悠地說：「這太正常了，有人的地方就有小人，誰不是煩不勝煩？對付這種人啊，國學裡有個法子，叫『追蛇觀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