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總，現在我們怎麼辦？」
「找個隱蔽的地方躲好，我再打電話。」郝運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聲音壓得很低。
倆人慢慢往後退，退到巷子轉角的陰影里，溜子探著個腦袋，死死盯著院子方向，小雞仔似的身子還在微微抖——剛才那一身蟑螂的陰影還沒過去，後脖頸子還覺得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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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運靠在牆上，再次撥通鄭京的電話，手指不知覺地有點用力攥緊。
這廢棄院子圍牆兩米多高，連個翻牆的落腳點都沒有，裡面什麼情況完全看不見。誰知道有沒有後門？萬一那傢伙從別的口子跑了，這趟就白追了。
「老天保佑，一定，一定要接通啊……」郝運按完號碼，聽著手機聽筒里傳來的「嘟嘟」聲，心急如焚。
「喂，老弟，你怎麼打電話過來了？」
電話終於接通了，鄭京的聲音帶著點喘，背景里還有亂糟糟的說話聲，顯然剛才一直在忙，根本沒顧上看手機。
「鄭哥，你最近是不是在查『蟑螂啃屍案』？」郝運語速飛快：「我跟我朋友剛才在寶格麗酒店撞見個男的，背個灰色雙肩包，裡面全是蟑螂！我們一路跟到北郊華洲菜市場後面的廢棄老院子，他就在裡面！剛才我們在巷子裡還被他扔了一身蟑螂，他肯定有問題！」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緊接著就聽見鄭京深吸一口涼氣，聲音都緊了：「你確定？有人背著個包，裡面全是蟑螂？」
「確定！數量之多，能劈頭蓋臉地灑過來！」
「你現在在哪？具體位置發我微信！千萬別靠近院子！」鄭京的聲音一下子嚴肅起來：「這案子的嫌疑人極度危險，反偵察能力特別強，你們就遠遠盯著，別露臉，他要是出來也別攔，聽見沒有？」
「放心鄭哥，我們躲著呢，沒敢靠近。」
「行！我馬上帶人過去！你倆一定注意安全，別衝動！」鄭京又反覆叮囑了兩遍，才掛了電話。
聽他這鄭重的語氣，郝運心裡更沉了幾分。
能讓幹了十年刑警的老警察都這麼緊張，這人絕對不是個善茬。
他收起手機，轉頭看溜子，溜子趕緊沖他搖頭，示意院子那邊沒動靜。
倆人就這麼蹲在轉角陰影里，郝運呼吸穩，溜子卻喘得厲害，臉白得像紙，也不知道是嚇的還是跑的。
「放鬆點，別繃那麼緊，警察馬上就到了。」郝運拍了拍他肩膀安慰。
「不是，郝總，你不怕嗎？」
「也是會怕的！但我更怕窮，十萬塊，我不會讓它跑掉的……當初，為我爸的手術費，我都能動過進廠故意弄傷手指換賠償金的念頭，現在做這些又算得了什麼。」
「……」溜子沉默了，他知道這事。也是那時，郝運才在他心中留下深刻印象，覺得郝運與他們這些人完全不一樣的。
他們都是在躺，主動的躺，而郝運的躺，是被動，被命運強壓下脊樑折彎腰，才躺那的。
「如果你想不再窮，除運氣以外，得明白一件事。」
「什麼？」
「你以為你在等賺大錢的機會，其實，機會也在等你能配得上它！」
溜子腦子像是被什麼擊中般，一下子怔住。
郝運盯著那院子，也沒注意溜子的神色，接著調侃：「嗐，說實話，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上次吃燒烤，你抄著酒瓶就衝上去抱人家腰。現在，那股勁哪去了？」
溜子思緒被打斷，臉一紅，撓了撓頭：「那不一樣啊！那天不是喝了酒嗎，腦子一熱，看見你被打就啥也顧不上了。這……這是殺人犯啊！」
「酒壯慫人膽，古人誠不欺我。」
「臥槽郝總，你這麼聊天容易沒朋友的！」
郝運低笑了兩聲，就是故意逗他，免得他越想越怕。
可笑著笑著，溜子的臉色忽然又變了，一把拽住郝運的胳膊，聲音都抖了：「郝……郝總！門！院子門開了！」
郝運探頭看過去。
只見那扇虛掩的舊木門，被慢慢拉開了一條縫，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過的寬度，可詭異的是，半天沒出來人。
風一吹，門晃了晃，發出「吱呀」一聲怪響，在空蕩蕩的巷子裡格外瘮人。
「噓——」郝運趕緊按住溜子的頭，把他按回牆後面：「別露頭，有可能在試探。」
他猜得沒錯。
院子裡，那中年人正牽著三條德國牧羊犬蹲在門後，眼神陰鷙地盯著門縫外面。
每條都有九十來斤，肩高近人腰，張嘴就露出一嘴尖牙，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滴，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聲，隨時準備撲出去。
等了三分鐘，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中年人皺了皺眉，臉色陰晴不定地慢慢鬆開狗繩，轉身走到院子南邊的圍牆根，從雜物間拖出個破竹梯子，「哐當」一聲架在牆上。
「咯吱……咯吱……」
梯子不堪重負與摩擦牆面的聲音，隔著幾十米飄到巷子裡。
「是竹梯子！」溜子眼睛一亮，湊過來小聲說：「他要翻牆跑？
「別急。」郝運皺著眉，腦子飛快轉著：「他要是真想跑，偷偷摸摸架梯子就完了，幹嘛故意把門拉開引我們注意？很有可能，還是在試探……」
這人太狡猾了，之前就玩過一次聲東擊西，誰知道這次是不是又在耍花招？
「那……那我們怎麼辦？衝進去還是？」 溜子咽了口唾沫，一想到院子裡可能滿地蟑螂，心裡就發毛。
他的腦海已經腦補出一個恐怖的畫面來，裡面是數之不盡，密密麻麻的蟑螂世界。要是衝進去，不知道會不會被蟑螂海給淹死，吞沒。那種死法，絕對比被刀砍死還要恐怖。
郝運沒說話。
衝進去，風險太大。這人手裡有什麼誰都不知道，鄭京反覆叮囑別靠近，肯定是有道理的。
可要是不沖，萬一他真翻牆跑了呢？十萬塊線索費打了水漂不說，這麼個殺人犯跑了，還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他咬了咬牙，壓下心裡的衝動。
人是得有勇氣，才能抓住機會，但也不能急！
控念！
忽然，他想起這個。
要往好的方向想，要相信……去相信的力量！
只要自己的念頭是好的樂觀的，那麼，結果一定不會差到哪裡去。更何況，這是老天降下來給溜子的好運氣，應該不會丟掉才對。
「等著。」他拍了拍溜子的肩膀：「警察馬上就到，我們不冒這個險。」
就在他們焦急的等待中，附近正有七八輛警車呼嘯著，往這個方向開。
鄭京將嫌疑人的事報上去後，立馬得到專案組組長的重視，因為，郝運給的線索太重要了，幾乎足以鎖定，這個人就是命案的兇手。
所以，專案組組長緊急調配周邊所有的閒散警力，誓要將這片區域全部包圍。
沒多久，鄭京警官帶著七名同事趕來，與郝運見面。
他們手裡有拿著警棍，防暴叉的，還有三名腰間配著槍。
「老弟，情況怎麼樣？」鄭京走過來，一臉嚴肅。
「剛剛，門打開了條縫，沒人出來，我懷疑他在試探。」郝運把情況快速說了一遍：「另外，我們還聽到了類似於，有人在爬竹梯子的聲音，我懷疑他可能從院子的另一邊要翻牆逃，也不知跑了沒。」
「行，謝了老弟。」鄭京拍了拍他肩膀，轉頭就開始布置，語速快而穩：「小張，你繞到西邊牆頭守著。老王，你去東邊，其它人跟我走正門。嫌疑人手上可能有兇器，反偵察能力極強，都給我繃緊弦，實在有危險就開槍，別硬扛。」
「是！」
幾人小聲應著，迅速散開，腳步輕得像貓，悄無聲息繞到院子四周，把整個廢棄院子圍得嚴嚴實實。
鄭京又等了兩分鐘，對講機里陸續傳來「西牆到位」「東牆到位」的回覆，他才一揮手，帶著四個民警往正門摸過去。
郝運緊跟在他們身後，直到門外才停住腳步。
只見鄭京貼在門板上，側耳聽了幾秒，沖旁邊的民警比了個「三、二、一」的手勢。
「哐！」舊木門被一腳踹開，塵屑亂飛。
幾乎是同時，三條黑影 「嗖」 地從院子裡竄出來，正是那三條德國牧羊犬，張著血盆大口就往人身上撲，喉嚨里發出兇狠的低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