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到底能惡到什麼地步?郝運說不上來。
他干日結那幾年見過不少爛人,偷搶拐騙、撒潑耍賴,什麼髒事都碰過,總覺得自己早見慣了底層的惡。可聽芊芊說這些,他才知道什麼叫跌破底線,虎毒還不食子,人要是壞起來,真能比畜牲都不如。
太荒謬!
太駭人聽聞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平時咋咋呼呼,愛錢愛美的芊芊,居然經歷過這種事。
他以前就聽過傳聞,有些有錢人私底下找孕婦改運,就圖「孕」和「運」同音,少則花幾千,多則幾十萬,就為了所謂的「孕氣」,來為自己翻身。
可那也只是傳聞。眼前芊芊說的,比傳聞里的事噁心十倍,狠毒十倍。
「後來我第一時間就報警了。」芊芊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像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警察來了,他居然倒打一耙,說他朋友就是來家裡坐會,是我自己胡思亂想,說我有精神病,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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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得越來越大聲,笑得撕心裂肺,笑著笑著,眼淚就糊了滿臉。
眼裡沒有半分可憐,全是淬了毒的怨,刻進骨頭裡的恨。
「那他們來,也沒有查清楚嗎?」郝運情不自禁地把雙拳捏得緊緊地,由於太用力,青筋都暴凸而出。
「查什麼呀。」 芊芊收了笑,聲音冷得像冰,「臨走還訓了我一頓,說我報假警浪費警力。後來我才看清,那個債主跟出警的人遞煙,眉來眼去的,早就打好招呼了。」
「那時候我腦子裡就一個念頭,摸把菜刀砍死他們,把他們全部砍死,千刀萬剮,讓他們跪著求我饒命。」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神複雜得很:「我以為那時候孩子肯定保不住了,結果去醫院查,居然沒事。說出來可笑,是那個債主太小,不行,沒傷到孩子。」
她又笑了,笑得很苦。郝運看著她,心裡堵得慌,換作是自己,都不知道該慶幸孩子沒事,還是該更恨這場侮辱。
「為孩子,我選擇生下來再去活剮了那兩人,畢竟孩子是無辜的。可沒想後面,他居然會拍下我常去醫院的照片,開始對外宣稱,我得了精神病,還夥同那債主給我送到精神病院,利用一個醫生的關係,強行給我開了個證。你知道,他們要幹什麼嗎?」
郝運搖搖頭,心裡隱隱有個猜測,卻不敢往深了想。
這些人的套路太髒了,也太沒人性!
「他那債主自從去了我那,生意居然從瀕臨倒閉又紅火起來,那債主說我是他的幸運星,要長期包養我,抵那人的債。」
「我當然不願意,在他們來抓我時,我就掙扎,逃出出租屋,我要到大街上人多的地方喊救命,結果,我喊了以後,很多路人都圍過來。那時,我真以為我得救了,大庭廣眾之下,他們不敢做什麼。可就在我暗自慶幸時,沒想到,他們拿出了精神病證,說我是精神病人,讓他們不要管!」芊芊的語氣平得可怕,像在說別人的事。
「也有人懷疑,他就拿出結婚證,還有結婚照片以及一大堆的合照。然後,我就被他們拖回了出租屋。」說到這,芊芊好似在問郝運,又像在自言自語道:「你是不是覺得他們有點小題大作,就為了控制我,給我辦了個精神病證?」
郝運沒說話,他知道芊芊又繼續說下去。
「他們給我辦精神病證,是那個債主自從碰過我之後,本來要倒閉的廠子居然真的起死回生了。他跟他那些老闆朋友一吹,那些人都信了,說我是旺運的,都想過來沾沾孕氣。!」
「……」郝運徹底傻眼,沒想到她前夫能沒人性到這等地步。
「為免那些老闆擔心,才去辦那精神病證的,因為,我一個精神病出去外面說什麼人家都不信,也沒法律效應,等同於失去了一個公民的基本權利。」
「不會吧?法律應該不會剝奪的。」郝運好像有聽說過這方面的事。
「呵呵,當一個人說話,外人都不信,那跟被剝奪了有什麼區別?」芊芊慘笑一聲。
「那後面,你怎麼逃出來的?」
郝運簡直不敢想,被安上精神病的名頭,被兩個人盯著,一個弱女子,怎麼從那種地獄裡爬出來。
他幾乎都能想得到,被安上一個精神病患者的稱號,說話別人都不信,還能怎麼從那困境中逃出來。
太難破局了!
「第二次他們又來逼我,想按著我聽話的時候,我摸出了藏在枕頭底下的水果刀,直接捅過去了。」芊芊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股狠勁:「捅沒捅死我不知道,滿地都是血,我拉開門就跑,他們居然沒敢追。後來我才知道,那時候正趕上掃黑除惡專項鬥爭,他們怕鬧大,不敢追。」
「我知道我的運氣來了,但我的運氣不可能一直有,於是,我直奔運氣的源頭而去!我扔掉那把刀,披頭散髮地衝進了掃黑除惡辦。」
說到這兒,她終於露出點解恨的神色:「那些債主全抓了,最高的判了十幾年,我的精神病證也撤了,那個開假證的醫生也進去了。唯獨我那個前夫,就是個小嘍囉,沒牽扯到他頭上,跑了。」
「所以,他現在又回來了,你才知道……???」郝運鬆了一口氣,可又替她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的,這是時隔兩年後,他才又發給我的簡訊,第一時間他沒問他的兒子,是來罵我的。」
「原來那天晚上,他是誆我的,他根本不敢報警?」郝運想到這,暗自慶幸,換成別人做賊心虛,怕早就乖乖拿錢平事。可往下越想,他越生氣,怒火中燒。
這個畜生,不,畜生都不如的傢伙,怎麼還敢出現?
他是囂張得意地以為,芊芊拿他沒辦法?
「晚上我跟你回去,蹲在樓下等著。他要是敢再來,直接扭送派出所。」郝運深吸一口氣,拿定了主意。
不說倆人是同事,就算是普通朋友,這種爛人他也不能看著不管。再說了,芊芊現在正是起勢的時候,被這種爛人纏上,耽誤直播是小事,萬一情緒崩了才是大事。作為運營,幫她解決後顧之憂,也是分內的事。
「你別看他一副老實樣……」芊芊搖頭:「其實,他一肚子壞水,滑得很。」
「再滑不也沒訛到我錢?」郝運笑了笑,想緩和下氣氛。
「那是你摸了他屁股,你想想看,換成一個男的來摸你屁股,你的腦子還能有什麼反應?能不嚇得拔腿就跑就已經不錯了,腦子還顧得上動嗎?」
「哈哈……」郝運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又忍不住有點嫌棄地甩了甩那隻手。
想想也是,換自己突然被個男的來這麼一下,估計也得懵半天,慌得一匹。
「我不用你幫我抓他。」芊芊忽然收了笑,眼神冷了下來,像結了層冰:「他既然敢回來,就得有敢死的覺悟。」
「你還有孩子要養呢~」郝運趕緊勸。
「我媽我弟都在,餓不著,我現在活著就兩願望,要嘛把孩子養大,要嘛砍死這個人渣!好不容易他又出現了,如果我不砍死他……」說到這,她點了點自己的胸口:「這口氣堵在我胸口順不出去,那我活著跟死了沒兩樣!」
說著,她的眼神非常駭人,瘋狂、怨毒、不甘,像火山一樣往外冒,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