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的直播大半時間都在跳舞，郝運看了一下午，心裡暗點頭，這姑娘是真勤快。
不像有些舞蹈主播，往鏡頭前一坐就光聊天，跳支舞還得等禮物刷夠了才肯動，磨磨唧唧的。
「這是優點。」 郝運在心裡記了一筆。
時不時撒個嬌逗得大哥哈哈大笑，偶爾又故意耍點小脾氣吊人胃口，有時候還聊點早年打拼的苦日子，勾得大哥跟著共情。
「她這大哥估計年紀不小。」郝運從她聊的 「早年進廠、擺地攤」的話題里琢磨出了結論。
也正常，網上能刷大錢的大哥，大多是四五十歲的，有家底也有閱歷。
富二代大哥也不是沒有，但年輕小伙子有錢有精力，早出去泡妞飆車了，哪有耐心蹲直播間刷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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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富二代年紀小，他們仗著年輕又有錢，哪裡喜歡看直播，早就出去浪了。
芊芊唯一的毛病就是脾氣太爆。
尤其是對那些沒刷過禮物的觀眾，但凡敢說一句不中聽的，比如「跳得不好」「換件衣服」，她能當場懟得人抬不起頭，話又尖又利，能把人罵到自閉。
郝運搖搖頭。
這還是不行，格局小了。
等下了播，郝運才把這個問題指出來。
「我憑啥不懟啊？」芊芊當場就炸了，一邊擦額角的汗一邊憤憤不平：「一個個一毛不拔，還指揮東指揮西的，讓我換衣服讓我跳這個跳那個，等級再高又怎樣，沒給我花一分錢，我憑啥慣著他們？」
她是真煩這些白嫖還事多的，播了兩三年被坑過無數次，早就不信什麼「以後會刷」的鬼話了。
「那你直播間的大哥，是天天都在嗎？」 郝運也不生氣，慢悠悠問。
「哪能啊，他們都有自己的事，有時候忙起來好幾天不來，大部分時候都不在。」
「大哥不在的時候，直播間沒人說話，冷場的時候你幹嘛？」
「別提了，那感覺能熬死人！」芊芊一說到這個就頭疼，往椅子上一癱：「直播間就剩幾個人，連彈幕都沒有，我盯著電腦屏幕，一秒比一分鐘還長，坐都坐不住。」
「那你怎麼不想著留幾個不消費的觀眾陪你聊天撐場面？不要人家一說話就要禮物，這樣，誰敢跟你聊天。」
「啥效應？」 芊芊一下來了興趣，坐直了身子。
「不是不知道聊啥，是你打心底里瞧不上他們，懶得聊。」郝運笑了笑：「今天跟你說個新的技巧，叫看熱鬧效應。」
「啥意思？」
「打個比方，你現在是刷直播的觀眾，是不是先挑自己感興趣的看？」
「那當然，我最愛看帥哥跳舞。」芊芊眼睛一亮，說得理所當然。
「那要是今天平台一個帥哥跳舞的都沒有，你刷啥？」
「那就不看唄，隨便劃劃。」芊芊撇撇嘴，一臉沒興趣的樣子。
「那要是刷到個長得普普通通的男的，在那跟他直播間的粉絲聊天呢？」
「那就不看唄，划走便是。」芊芊撇撇嘴，一臉沒興趣的樣子。
「那他在聊自己昨晚捉姦的事呢？連小三帶老婆一起堵在床上那種。」
「我靠！」芊芊瞬間眼睛瞪得溜圓，身子都不自覺往前湊了湊，激動得不行：「那必須看啊！我倒要看看怎麼捉的，後續咋樣了，多刺激啊！」
「這不就對了。」郝運笑著點頭：「這就是人類愛看熱鬧的天性。我讓你跟不刷禮物的觀眾聊天，就是這個道理。你跟他們嘮，慢慢就能挖出來他們的工作、經歷，誰家沒點稀奇事啊？」
「我懂了我懂了！」芊芊猛地一拍大腿，瞬間就通了，眼睛亮得發光：「我跟他們嘮著嘮著，讓他們把自己的奇葩事、有意思的事說出來，直播間一熱鬧，路過的人一看有瓜吃，就留下來了！人留得多了，說不定就藏著大哥呢！」
「聰明。」郝運誇了一句：「這就是利用了人們獵奇和想聽八卦的心理，指不定有些大哥，正找不到喜歡的直播呢~在你這一停，就不走了，所以，機會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哪有哪有，是你說得明白。」 芊芊難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是打心底里服了：「我發現你是真厲害，以前的運營都教我怎麼討好大哥，怎麼要禮物，就你說的這些，都是別人沒注意到的根子上的東西，太有門道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郝運就起身出去了，打算回休息室把今天講的這些運營技巧記下來。
等以後正式管所有主播了，一個個教太費時間，整理成手冊，大家都能看，也省力氣。
他剛走，直播間門口就閃過幾個腦袋。
是茶茶、君君、依陽她們幾個，本來想過來找芊芊八卦，順便看看郝運是不是又在瞎指揮，結果站在門口聽了半天，愣是沒好意思進去。
「……他說的好像還挺有道理的。」君君先開口，語氣有點複雜。
本來以為郝運就是走了狗屎運帶火了阿奴，沒想到真有兩下子。
「什麼叫挺有道理，我都聽愣了，看熱鬧效應……我播這麼久怎麼就沒想到呢。」依陽小聲嘀咕，臉上全是藏不住的佩服。
茶茶撇撇嘴，嘴上還硬撐著：「也就那樣吧，紙上談兵誰不會，有沒有用還不一定呢。」
其實，她心裡也在悄悄犯嘀咕。
幾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點不一樣的神色。
以前覺得郝運就是個走後門的雜工，活該被她們瞧不起。
現在看來……好像，還真有點本事？
晚上七點半，知止居士如約連了麥。
第一次跟百萬粉的大主播連麥，阿奴緊張得手心都冒汗，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發抖，說話偶爾磕巴，發揮得不算好。
但架不住知止居士有意帶她，時不時拋個話頭給她接，還順著她的話題往下圓，一場連麥下來，阿奴直播間的在線人數第一次衝過了百的大關，直直漲到了一千多。
彈幕刷得像瀑布似的，一行接一行滾得飛快，眼睛都跟不上。
滿屏最多的都是知止居士的老粉，全在發疑問：「老師怎麼跟她連麥啊？」
「之前不是說她直播教壞小孩嗎？怎麼還連上了？」
「對啊老師，這種主播沒必要帶吧？」
「舉報的是你，連麥的也是你，有點不理解啊……」
粉絲們都懵了，搞不懂自家一向剛正不阿的大師，怎麼轉頭就跟一個「有問題」的小主播連起了麥。
阿奴本來就緊張，一眼掃到滿屏的質疑，瞬間更慌了，話說到一半直接卡了殼，眼神下意識就往鏡頭外瞟，找郝運。
郝運一直坐在鏡頭邊上的死角里，就是怕突發狀況阿奴應付不來。
果然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