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白了，你這就是想釣大魚又捨不得撒魚餌，拿個空鉤往水裡甩，魚憑啥咬鉤？你也太小瞧那些有錢大哥了。」
郝運苦笑道。
江奶奶那句 「窮人的錢好騙不好賺，富人的錢好賺不好騙」，他一直記在心裡。
這段時間他觀察過不少主播的直播間，太多主播把有錢人當傻子了。可往往把有錢人當傻子的，最後才會發現，自己才是那個傻子。
「那怎麼辦？我吸引來的都是那種人，我也不想啊~」芊芊垮著臉，語氣帶點懶洋洋的無奈。
「我先看你播一場，才好具體分析問題出在哪。」
為了摸清楚真實情況，郝運打算先蹲一場她的完整直播。
他本來以為芊芊會立馬開播，結果人家撩了撩頭髮，來了句：「快中午了，乾脆吃完飯休息會兒再播唄。」
「……」郝運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沒多說什麼，但心裡更有數了。
說好聽點叫有自己的節奏，說難聽點，就是壓根不信他的本事，不想被外人打亂自己的舒服日子，自我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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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半，開飯。
休息室里飄著各種飯菜味，混著女孩子們的香水味，說不上好聞，也不算難聞。
但如果是那些滿腦子都是女人的傢伙到這，絕對會認為來到了天堂。
郝運扒著飯，腦子裡卻全是怎麼把芊芊的直播做起來的思路。
要是戶外主播還好辦，靠道具，靠創意就能玩出花來，他有把握能搞出流量。
可芊芊是舞蹈主播，總不能讓人家去室外風吹日曬地跳吧？這類主播室內才是主場，反而更難玩出新花樣。
郝運邊想，邊偶爾跟阿奴聊兩句。
他邊想邊偶爾跟旁邊的阿奴聊兩句，阿奴乖乖點頭，一口一個「郝運哥哥說得對」。
貞貞坐在最裡面的位置，斯斯文文切著牛排，切得一小塊一小塊的，再慢慢送進嘴裡嚼，淑女得不行，跟這幫狼吞虎咽的主播完全不是一個畫風。
對，她就像個西方的貴族千金，雍容典雅。
吃著吃著，女孩子們的話題就跑偏了，聊著聊著就聊到了芊芊身上。
「怎麼樣呀芊芊？聽說今天郝運去幫你運營了？有啥新招不？」茶茶嗦了一口爆辣炒麵，辣得嘶嘶哈哈的，還不忘八卦。
「沒怎麼樣，就打掃了一下直播間，現在挺乾淨的。」芊芊慢悠悠地夾了一筷子菜，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啊？」
這話一出，幾個等著吃瓜的主播全愣住了。
她們本來還以為郝運會出什麼奇招呢，結果就只是打掃衛生？
這算哪門子運營？
果然，他幫阿奴是運氣好，幾名女主播的眼中都流露出不屑的嘲意。
貞貞在邊上聽見，也是微微一怔，隨即就反應過來了，這不就是郝運之前說的 「環境乾淨聚福氣」 那套嘛？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沒說話，繼續低頭切牛排。
作為一名合格的老闆，不指手畫腳，只看結果。
休息時間一過，郝運再次回到芊芊的直播間。
她已經開播了。
身上穿了件滿是幻彩亮片的細吊帶抹胸裙，燈光一照閃得晃眼，緊身的，能凹出身材曲線，特別吸睛。
可隨著她翩翩起舞，郝運沒覺得賞心悅目，只看到滿屏的刻意挑逗，扭腰，頂胯，咬嘴唇，每一下都踩在擦邊上。
彈幕也跟著瘋，各種不堪入目的黑話刷得飛快。
一支舞跳完，剛才還百來號人的直播間，直接掉到了十三個人。
走了近九成。
郝運全程沒說話，靠在牆邊看她坐下來休息，跟剩下的粉絲聊天。
「各位哥哥，給點禮物嘛~人家跳得那麼辛苦~」
「不渴，我不喝酸奶，討厭~」
「王總，有票嗎？一會帶我出去打PK，行嗎？求求了，你昨天不是買球賺了兩萬嗎？」
「謝謝烏雞哥的鮮花……大鵬哥，人家要嘛，刷點就行~」
「那個用戶9537，我要票怎麼了？不要，我喝西北風去啊？網絡乞丐，你全家才是！」
一場直播看下來，郝運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算是看明白了，芊芊就是直播平台最典型的「圈錢主播」，要禮物的意圖明明白白寫在臉上，還動不動就懟不刷禮物的觀眾。
剩下那些掛著不說話的，他也分不清是「掛鐵」，就湊人數的機器人，還是真的默默在看。
從兩點播到五點，整整三個小時，她才停下來休息。
「芊芊，你真的是老主播嗎？聽老闆說，你都播了三年了。」郝運忍不住開口問。
「沒騙人呀，三年。」 說到這她笑了，故意學著電影裡的梗，吊兒郎當地說：「你知道我這三年怎麼過的嗎？憧憬過，擔心過，笑過，哭過，努力過，也後悔過……」
語氣像在開玩笑，眼底卻沒什麼笑意。
「我覺得直接跟粉絲要禮物不太好吧？」郝運說完怕她多想，趕緊又補上一句：「我是站在工作角度跟你探討，沒別的意思。」
「我懂。」芊芊收了笑，靠在椅背上，語氣一下涼了下來：「但你以為我對那些人好聲好氣，他們就會給我刷嗎？不會的。三年了，我早看透了，有些人就是天生愛白嫖，你付出再多，轉頭人家就把你拉黑。」
她越說越激動，積壓了三年的委屈一下涌了上來。
「你能明白那種感覺嗎？跟別的主播打 PK，被罰深蹲，蹲到好幾天走不了路。就因為一個大哥說會挺我到底，我信了，結果呢？人家中途直接跑了。」
「你能明白嗎？我掏心掏肺對人家好，連身體都給了，最後換來的就是一個不是好友的紅色感嘆號。」
「你能明白嗎？我把一個粉絲當親哥哥，什麼話都跟他說，結果被他騙了三萬塊錢，到現在都沒要回來。」
「我以前是真信他們啊……可他們呢？只會一味地傷害我。」
她眼睛都紅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委屈的，音調有點顫：「所以我現在也想通了，他們刷禮物，我就給他們情緒價值，刷得夠多，我付出什麼都行。反正真心沒用，不如撈點實在的。」
郝運靜靜聽著，沒打斷她。
等她說完了，才慢慢開口。
「可能你覺得我不懂，但這些我真的聽過、看過，也能理解。不過我只想用一句話總結你這三年的經歷。」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這話一出口，剛才還激動得渾身發抖的芊芊，瞬間愣住。
像是所有的情緒一下被抽走了，整個人僵在原地。
過了好久，她才啞著嗓子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氣：「你說得對……這句話在直播圈都傳爛了，也確實，能概括所有。」
「不止直播圈。」郝運搖搖頭，語氣很認真：「現實里好多事也一樣，友情，愛情，甚至親情，都逃不開這句話。」
「拉倒吧，還親情，不至於。」芊芊嗤笑一聲，明顯不服，還帶著點嘴硬的勁兒。
「怎麼不至於？」郝運笑了：「就說友情，你以為女生之間玩得好全靠真心？三個人能建二十六個小群，今天跟這個好明天跟那個掰，靠的是會來事，會說話，這不就是套路？」
芊芊沒說話，像是有點被說中了。
「再說愛情。」郝運看著她，語氣很平，沒半點說教的意思：「你掏心掏肺對人家好，生氣了就撒潑、想要啥就直接要，覺得反正他愛你就得慣著你，能長久嗎？反而那些會撒嬌裝軟，會拿捏分寸的，明明沒付出多少，反而把男人吃得死死的。你自己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這話剛好戳中她之前的經歷，芊芊抿了抿嘴，還是嘴硬：「那親情總不至於吧？爹媽總不會跟你玩套路吧？」
「親情更現實！」郝運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