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價兩千的電動車,他本來還想著講價,能砍個兩三百就不錯了,誰知老闆一開口直接降一半。
這操作把郝運整懵了。
「你運氣好,這兩天品牌方打電話來,說這個型號老舊,補貼我們錢,讓我們清倉掉換上新款。」老闆笑著解釋。
實際上,是老闆看到郝運想起自家在外打工的大兒子,親近之下才想著不賺錢,也趁機清掉這個老款。
「一千塊,大叔,你沒虧本吧?」郝運都反過來擔心對方來。
「要清倉,虧點就虧點咯~」老闆滿不在乎道:「也就虧個兩百吧~」
「那不行,你也不容易,這樣,一千二。」郝運看著老闆,年紀和自己爸差不多,一邊開店一邊還在門口修電動車,討生活都難,他不想占這個便宜。
這下輪到老闆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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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你這孩子,我給你算便宜,你還不願意了咋滴?實話說吧,我兒子跟你一般大,我看你跑外賣不容易才……沒事沒事,一千你拿走。」
「就一千二!」
郝運說完,不容拒絕地掃了牆上的二維碼付款。
「哎,你這孩子~」老闆露出個複雜的笑,眼裡滿是感慨,這年輕人還真講究,不像有些年紀大的,能占便宜就往死里占。
「大家都不容易嘛~你兒子也在外面打工?」
「是啊!大兒子在魔都,說是什麼公司上班,我看他曬得黢黑,我和他媽都猜他是不是偷偷跑外賣了。這孩子從小就懂事,不像我家老二,唉……」
「都不容易。」郝運特別理解,他也沒跟爸媽說自己干日結,跑外賣,就怕他們操心。
「對了,你之前說你電動車被偷了?我幹這行十來年了,認識的人多,能幫你找找。」
「真的?!」郝運眼睛一亮。
要是能找回來,那絕對是意外之喜。
也虧得自己沒占人家便宜,硬是多付了兩百,不然人家肯定不會多管閒事提這茬。
運氣真的好!
「我幹這行十來年了,人脈廣。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找到的話,按規矩最少要五百塊贖回來。」
「五百就五百!我的是雅迪電動車。」
他被偷的那台電動車才用了一年多,當時為了跑外賣花了四五千買的呢!
「嗯,五百不是我賺,是中間人的辛苦費。算了,你只要知道能找回來,需要交五百就行……」
「哎,大叔,我才沒懷疑你。」
「那你加我一個微信,把你原來電動車的照片還有車架號發給我,如果有消息我通知你。」
「正好那些在電動車APP里都有,哈哈,麻煩你了大叔。」
「哈哈,沒事,有空來坐。」
交易完,郝運騎著小電動車慢悠悠離開。
騎在路上,他心中琢磨,這算不算是運氣來了?
如果不是運氣使然,自己當時到電動車店,心情不好,也許就離開了。正因為想通了,心情好了,才能買到這麼便宜的車,還順帶能找丟了的電動車……
他有種強烈的預感,要是修運奇門真能把運氣越修越好,那台丟了的電動車,肯定能找回來。
中午,他找了家川菜館,請老王和溜子吃得滿嘴流油,才花了兩百多,賓主盡歡。
走的時候,老王一個勁拍他肩膀,眼裡全是欣賞。不過是介紹了個日結的活,還請吃這麼一頓大餐,這孩子真夠意思。
人散後,郝運才坐上公交車前往雁西湖。
四周全是山,雁西湖靜靜臥在山坳里。
環湖步道綠樹成蔭,郝運還是第一次來,跟著遊客沿著湖邊慢慢走,山風撲面而來,滿眼青山碧水,心裡說不出的舒暢。
「還是這種地方養人啊,整個人都放鬆了,舒服。」他迎著風嘆了口氣。
「那位奇人,會在哪呢?」
「老闆說他常在湖邊釣魚,算命的話,總得有個牌子或者地攤吧?」
郝運沿著步道找了好久,都沒見著類似的人,後來問了個環衛工人,才知道這裡嚴禁釣魚。
嚴禁釣魚?
郝運有點懵,用嘴唇別著虎牙思索,不對呀,貞貞老闆明明說在這。
見他滿臉不解,環衛工人可能是看他挺順眼,又小聲補了句,其實也有偷偷釣的,大多在北岸偏僻角落。
他謝過環衛工人,往北岸走,果然看見三個老人分散在三個角落釣魚——你大爺終究還是你大爺,仗著年紀大的優勢,他們被抓了也不怕。
可算命的還是沒見著。
正準備走,一個半天沒釣上魚,臉上有點不耐煩的老人轉過頭,剛好看見他,喊道:「小伙子,找人啊?」
「嗯,您好老先生,我聽說這有個算命的先生,過來看看。」
郝運抬眼打量對方,老者應年過七旬,滿頭霜發,面善目慈,頜下微垂山羊白鬍子,眉眼間有種讀書人特有的溫潤沉靜。
他坐在專門的釣魚椅上,手邊還擺著可攜帶式的袖珍小茶桌茶具,悠然得很。
「哦~找伴木老哥?」
「伴木老哥?」郝運還真不知道那奇人叫什麼。
你要是找算命的,那應該就是他了,這一片也就他偶爾擺個攤,幫人算著玩。他叫伴木散人,說本名忘了,讓我們叫他伴木就行。」老人說著,沖他招招手:「你找他算命?」
「沒有,就是好奇,過來看看。」郝運走了過去,老人看著和藹。
「哈哈哈,前幾天他找到一塊奇石,正沉迷於其中呢,好幾天沒見人影。」
「奇石?」
老人估計也是半天沒釣上魚,正閒得慌,來了興致:「嗯,伴木最喜歡奇花異草,怪石古樹,說奇石里藏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還帶點道韻,太玄乎我也聽不懂,反正這兩天他不會來咯。」
郝運點點頭,道了謝就想走。
「急什麼,來了就是客,陪老頭子喝點茶,說不定一會他就來了呢,都三四天沒露面了。」老人挽留著,從邊上小桌上拿出個綠茶壺。
呃,中國人嘛,想著的都是「來都來了」,他索性想著在美景邊上放鬆一下,也好。
郝運也不矯情,坐在邊上的草地:「謝謝老先生。」
坐下了他才發現,眼前這老者也不簡單,泡茶的手法特別講究,泡完還拿出毛筆在紙上畫畫,畫的是一塊嶙峋怪石。
攏共也就十來筆,快得很,就已畫完。
他吹了吹宣紙上的墨,抬頭看見郝運臉上的驚訝,才問:「是不是覺得畫得太潦草?這塊石頭,就是伴木找到的那塊奇石。」
「沒有,老先生下筆隨意,但山石的厚重感一下就出來了。不堆繁雜筆觸,重在寫意,所以才寥寥幾筆。」
老人驚訝了:「你懂畫?」
「我是中文系畢業的,略懂一點。」郝運不好意思地道:「我更擅長的是畫Q版人物。」
上大學的時候他對山水畫沒興趣,就愛畫小人,類似微信表情包那種,覺得有意思。現在想想,還真是荒廢了學業,沒學到真本事。
「畫人物?你幫我畫一張?」
「呃,好吧~」郝運想著也沒事,就拿起紙筆,給老者畫了個Q版的形象畫。
老者看著郝運的筆下,一個頭大,身子小的形象被慢慢畫出來,別說,與自己的五官還挺神似,就是變成可愛版的,眼睛誇張地大。
這種形象,也是惹得老者大笑不已。
「有點意思呀~」老者笑完,才抬起頭來,表情回憶狀:「十天前,就在這,伴木老哥跟我說,十天後也就是今天,我會遇到一個挺有緣的年輕人。所以,今天我侄孫子結婚我都沒去,一直在這等,就想看看他說得准不。剛才叫住你,也是等得有點不耐煩,想找個人聊聊天耗時間……」
郝運聽聞此話,渾身劇震,如遭雷擊,脫口而出:「你的意思,那個與您有緣的年輕人是指我?」
他是真的震驚了,三觀都跟著晃。
十天前就算到自己會來?這伴木散人哪裡是奇人,簡直是神人啊!
「不。」老者搖搖頭。
郝運瞬間尷尬了,有種自作多情被當場揭穿的窘迫。
「他說來的年輕人,應該不是你,形象不符。」老者搖頭,回憶著十天前伴木散人說的話,按他原話里,年輕人的形象應該是有點邋裡邋遢,看起來挺倒霉頹廢的,哪像眼前這年輕人,標準的陽光帥氣大男孩。
「哦~」郝運點點頭就沒再多問。
「你除了畫,還有學什麼嗎?」
「都略懂一點吧~」郝運說的實話,反正學而不精。
「算命懂?」
「不懂~」郝運苦笑:「要是我會,也不用出現在這。」
「其實,沒必要算命的,因為命永遠是不準的。」
郝運倒是頭一次聽到有老人說這種話,以往只要是老人,幾乎都信命,年紀越大越是信。
這就很有意思了,郝運神色一正,眼中閃動著不解光芒:「哦,您不信命的嗎?」
「對,以前的老人嘴邊都愛掛著一句話,人未生,已注死,就是死期……可依我看,未必!」
「怎麼說?」
「性格決定命運,如一個滿身戾氣的強盜,有天忽然想開了,避世歸林,你說他原本就該橫屍街頭的命是不是改了?如原本是個好人,起了貪念搶劫,是不是又改了?」
「老先生所言在理!」
「最具體的,你聽過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貴人十養生嗎?」
「聽過,是古人總結影響人一生成敗禍福的十大要素。」
「其實,如果你想知道,命數是不是已定……你就將這十要素,反過來去做,做了,你將不再信命。」
「反過來?」
「對,反過來叫逆,能真正逆天改命。」
郝運深皺眉頭,按老者所言,腦海里反著排列了一遍。
十養生,九交貴人,八敬神,七相,六名,五讀書,四積陰德,三風水,二運,一命——最後,是命?
啊!
他隱隱約約捕捉到點什麼靈感,又說不清道不明。
以郝運的性格,從來不是那種愛不懂裝懂的人。
於是,他滿臉的求知慾,恭敬抱拳開口:「還請老先生教我,反過來逆天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