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電話接通。
鄭國梁握緊話筒,幾乎沒有寒暄,而是直入主題:
「秦老,橡膠禁運已經全面生效。」
「各國商行不敢賣,已經簽好的訂單也被扣了!」
「民間雖然捐了上百噸舊橡膠,可真正能夠轉為醫用的,少得可憐!」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電話另一端。
秦振邦一直沒有出聲。
鄭國梁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真正目的,語氣沉重:
「我想求見那位先生。」
「青黴素和代血漿都是他找出的路,這次能不能也請他看看?」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鄭國梁幾乎以為電話已經斷了。
秦振邦聲音終於傳來!
「不行。」
只有兩個字,鄭國梁愣住了。
他下意識認為,那位先生身份屬於最高機密,不允許貿易系統接觸。
「秦老,我可以簽保密文件!」
「見面地點,談話內容,我一個字都不會向外透露!」
「不行。」
第二次拒絕。
鄭國梁咬了咬牙,深深吸了口氣,再次做出讓步:
「那不用見面,我只把資料送過去,請先生給一個方向。」
「我們不要完整方案,更不會讓他承擔責任!」
電話那頭依舊沒有鬆口。
鄭國梁急了。
他猛地拉開抽屜,將廢舊橡膠分類報告拍在桌上,呼吸急促,甚至有些紅了眼眶:
「上百噸!」
「全國百姓把鞋底,皮球和自行車內胎全拿出來了!」
「可那些大多是硫化舊膠,根本不能直接製作醫用膠管!」
「缺口還是填不上!」
秦振邦閉上眼,久久不語。
他不是擔心泄密,更不是不願意幫忙啊!
他只是想起病房裡的陸遠。
剛恢復一點視力,剛能夠靠自己坐起,那曾寫下兩套工藝的右手,如今連筆都握不穩!
為了青黴素和代血漿。
那個二十四歲的年輕人,已經一次又一次把命壓了上去!
急救情況剛好轉,現在又要…
難道這一次,還要讓他把命壓上嗎?
電話里。
鄭國梁聲音再次傳來。
這一次,已經帶上了懇求。
「醫院剛剛來電。」
「輸液管,只夠七天。」
「秦老,這次是輸液管,是孩子的命,更是無數龍國百姓活下去的希望!」
秦振邦握著話筒的手,驟然收緊。
一邊,是躺在病床上的陸遠。
另一邊,是七日後可能無管可用的醫院,是龍國百姓…
許久,他抬頭仰著天花板,長長嘆了口氣,仿佛被抽空了渾身力氣,只是喃喃道:
「你不是一直想感謝他嗎?」
「明天過來。」
「我帶你去見一面!」
鄭國梁眼睛一亮。
秦老終於鬆口!
只要能再見到那位一面,稍微得到一點提點,或許,或許真的有機會改變目前的現狀呢?
但只要有一點希望,他就不會放棄!
可秦振邦的下一句話,卻讓他感到有些莫名。
「但看到什麼,先別出聲。」
「為什麼?」
「等你看見,就明白了。」
電話掛斷。
鄭國梁握著話筒,長長鬆了口氣。
明天,就要見到那一位了!
……
第二天。
鄭國梁早早來到秦振邦辦公室。
身上是筆挺的中山裝,懷裡還抱著一個精心準備的賀禮盒子。
橡膠危機雖然壓在心頭。
可想到終於能見到那位神秘先生,他眼中仍舊難掩激動!
畢竟這可是接連改變兩次龍國被卡脖子的大佬!
甚至,那位大佬寫下的工藝…
完全扭轉了龍國當前境地,甚至得了許多外匯,換得不少物資!
「秦老,這次真要好好感謝那位!」
「青黴素出口簽約時,各國採購商都搶瘋了。」
「防洪又立了這麼大的功,上面給的獎勵一定不少吧?」
秦振邦動作一頓,張了張嘴,卻是發現有些說不出話來。
獎勵嗎?
可到了他那種程度,再好的獎勵真的有用嗎?
腦海里浮現的,卻是另一幅畫面。
蒼白的臉,失去焦距的雙眼。
還有那隻連筆都握不住的右手!
並不是為了所謂的獎勵,而是為了整個龍國,為了龍國千千萬萬的百姓!
秦老只是嘆了口氣,望著滿臉興奮的鄭國梁,最後什麼都沒有解釋。
車輛行駛在路上,鄭國梁仍在猜測!
「那位先生是不是年紀很大?」
「能同時解決抗生素和代血漿,應該是位白髮蒼蒼的老教授吧?」
「不對。」
「也可能是剛從國外回來的權威,所以身份才不能公開!」
秦振邦幾次想開口,話到嘴邊,又全部咽了回去。
鄭國梁沒有注意到他神情,只看向窗外,眼中帶著希冀,自顧自說道:
「這樣的人,國家可不能虧待。」
秦振邦轉頭望向另一側,聲音低沉。
「無論怎樣給他東西,都不為過…」
最好的醫生,藥物和設備,全都優先送進病房!
這句話,字字屬實!
鄭國梁卻笑著點頭,以為自己猜對了!
汽車繼續向前。
直到醫院大門出現在視線中,他臉上笑容才漸漸消失。
「醫院?」
秦振邦沒有回答,下車前,只認真叮囑了一句:
「到了地方,少說話,多看。」
鄭國梁抱緊賀禮,跟著走進住院樓。
額頭已經微微滲出細密汗珠。
……
特護病房外,走廊安靜。
護士經過時,腳步都會主動放輕。
門外擺著備用氧氣設備和搶救藥,幾名醫生就在不遠處值守。
鄭國梁腳步越來越慢!
這不像療養。
更像所有人都在守著一條隨時可能熄滅的命!
他壓低聲音,喉頭有些發乾,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但又不願意往最壞的情況去想,喃喃開口:
「那位先生在這裡養病?」
「治療資源,總沒有問題吧?」
秦振邦愣了愣,只說了一句:
「親眼看了,你就明白了。」
兩人來到病房門外。
沒有立即推門。
秦振邦示意他先看。
鄭國梁透過玻璃,向裡面望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名戴著眼鏡的年輕人。
他坐在病床旁,手中抱著厚厚一摞資料,正在逐條朗讀。
「全國橡膠庫存,主要集中在交通,醫療和隊伍系統。」
「可回收舊膠超過百噸,但醫用級原料仍有巨大缺口!」
「現有煉膠設備清單,在第三份文件…」
鄭國梁眼睛一亮。
難道這就是那位先生?
他正準備仔細打量,病床方向,忽然傳來一道虛弱聲音。
「先讀設備。」
「原料缺口已經確定,先看現有條件能做到哪一步。」
戴眼鏡的年輕人立即停下,將資料翻到設備清單,連忙開口:
「國內現有密煉機十二台,其中可以穩定運行的…」
每讀完一項。
他都會停下,等待病床上的人判斷!
鄭國梁臉上期待慢慢僵住,他終於將目光移向病床。
那裡半靠著一個年輕人。
太年輕了!
眉眼間甚至還帶著未褪的學生氣,臉色卻蒼白得嚇人。
病號服下,身體瘦削,手腕上布滿針孔。
他眼睛明明睜著,卻沒有焦距,聽到周明川翻頁,他才循著聲音微微轉頭。
床邊放著一件色彩斑駁的萬民衣。
陸遠似乎想去觸碰資料,可右手剛剛抬起,便有點發抖。
周明川連忙將紙頁送到他手邊。
他試著握住鉛筆,卻從指間滑落!
周明川熟練地接過筆,輕輕開口:
「遠哥,你說。」
「我來記。」
門外。
鄭國梁卻像被釘在原地。
秦振邦一路的沉默!
還有諸多怪異!
特護走廊,緊張的眾人,還有眼前這連筆都拿不住的年輕人!
所有細節在腦海里串聯!
最後,轟然爆發!
鄭國梁腦海中一陣空白,許久過後,猛然轉頭,聲音都在發顫:
「那位……」
「是躺著的這個?」
秦振邦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是。」
「二十四歲,躺著,看不見。」
「能撐起身體,卻已經握不住筆!」
轟!
鄭國梁腦海一片空白!
二十四歲。
病重,失明,無法握筆!
可就是這個年輕人,做出了國產青黴素和人工血漿!
也是他!
讓龍國第一次在國際貿易大會上挺直腰背,讓高高在上的米國洋行無人問津!
鄭國梁想起那份三倍價格合同。
也想起自己站在海城夜風裡,終於吐出的那口氣!
原來支撐龍國挺直腰背的人,卻只能躺在這裡!
他準備了一路的感謝。
此刻,卻連一個都說不出口!
因為太輕,太輕!
走廊盡頭。
鄭國梁緩緩摘下帽子,抵在胸前,隔著一道病房門。
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