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
陸遠緩緩睜開了眼。
守在旁邊的護士僵了一秒，手裡記錄本啪嗒落地！
「醫生！」
「陸遠同志醒了！」
沉寂多日的走廊，瞬間被腳步聲淹沒！
醫生護士，沈懷明等人全都涌了進來。
周明川擠到病床前，緊緊盯著陸遠，眼圈一下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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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哥？」
他伸出手，又怕碰疼陸遠，最後只能懸在半空。
陸遠聽見那道熟悉聲音，也聞到了病房裡的消毒水味。
他知道，自己又從死亡線上回來了！
不過，現在還是看不見。
醫生已經俯下身，認真檢查起來：
「能聽見嗎？」
「動一下手指。」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陸遠一一回應。
意識清醒，呼吸尚算平穩，四肢也有反應。
小護士背過身，飛快抹了下眼角，那是高興的淚水。
沈懷明緊繃多日的拳頭，也終於緩緩鬆開。
病房內，氣氛總算沒那麼壓抑，不少人都是暗自鬆了口氣。
直到醫生拿起手電，照向陸遠雙眼。
一下，兩下。
醫生臉上喜色，漸漸凝固。
「陸同志，看著我的手。」
三根手指在眼前緩緩移動。
陸遠眼睛明明睜著，瞳孔卻沒有焦距，視線也沒有半點追隨！
醫生心頭一沉，腦海中浮現猜測，又把手電移向另一側。
「這裡有光嗎？」
陸遠安靜了幾秒，依舊沒回答。
病房裡的聲音，一點點消失。
陸遠沉默片刻，忽然問道：
「窗簾…拉開了嗎？」
所有人下意識望向窗邊。
窗簾早已拉開。
陽光穿過玻璃，將整間病房照得明亮。
可陸遠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
原本還有一些嘈雜的病房內，隨著陸遠開口，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監護儀規律作響。
滴，滴。
醫生反覆檢查，最後終於是下了定論，聲音艱澀：
「視功能嚴重受損。」
「現在還無法確定…能不能恢復。」
周明川猛地低下頭，喉頭有些哽咽，久久不語。
他想起了那張稿紙。
想起陸遠明明看不見，卻故意望向錯誤的方向，平靜地讓他接過鉛筆。
那時，他已經失明了！
卻還在裝作沒事，直到把最後一道失敗條件全部說完！
病床上。
陸遠感受到眾人沉默，反而輕輕笑了一下。
「命還在，就不算輸。」
……
消息很快傳到災區。
秦振邦握著電話，足足愣了幾秒。
桌上還攤著災後重建圖，褲腳上的泥甚至沒有干，他猛地起身。
「備車！」
……
午後。
秦振邦風塵僕僕地趕到醫院。
來到病房門外，他停下腳步，認真整理衣角，扣緊扣子。
推門，敬禮！
「陸遠同志。」
「大堤守住了，洪水也退了。」
「傷員們，都在好起來！」
陸遠循著聲音轉過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秦振邦從秘書手裡接過一個紅布包袱，小心放到床邊。
包袱打開。
是一件顏色斑駁的衣服。
紅的，藍的，灰的。
每塊布都不大，針腳更是粗細不一，卻被密密縫在了一起！
有些布已經洗得發白，邊緣還留著舊針眼，也有一塊鮮紅得扎眼，像是主人從新布上剛剪下。
「報紙和廣播報導以後，各地百姓都知道，有一位無名英雄救了災區。」
「有人從舊迷彩衣上裁下一塊，有人剪了嫁衣邊角。」
「也有工人從厚衣服上取下一塊。」
「郵差一包包送，火車一站站帶，最後全送到了報社！」
「幾位老裁縫知道後，帶著徒弟忙了兩天兩夜，才把這些布縫成一件衣服！」
秦振邦把衣服翻過來，看著眼前的這一件並不算好看的衣服，輕輕摩挲，最後喃喃道：
「百姓們叫它，萬民衣。」
病房裡，再次安靜下來！
陸遠看不見。
護士便把衣服輕輕放進他手中。
指尖從衣領開始，一寸寸向下，緩慢撫過那些或細密針腳。
這件衣服並不精緻。
甚至算不上平整。
可此刻，它卻比任何錦衣都要珍貴！
陸遠摸得很慢。
仿佛觸碰到的不是一塊塊布料，而是一雙雙從祖國各地伸來的手！
那些人不知道他叫什麼，卻把家裡捨不得用的東西，送給了他！
良久。
陸遠笑了。
「替我謝謝他們。」
「放心，會有站起來，親手穿上它的一天！」
小護士轉過身，不斷擦著眼睛。
秦振邦喉結滾動，用力點頭，將萬民衣重新折好，鄭重放在床頭最顯眼的位置，認真開口道：
「就放在這裡。」
「等你看見了，第一眼就能看到它！」
……
夜裡。
沈懷明帶來了三份最新報告。
「代血漿已經完成多名傷員臨床觀察，循環指標持續改善，沒有發現嚴重不良反應。」
「最早接受使用的趙栓柱，今天已經能坐起來吃飯了！」
「青黴素也開始向多家藥廠推廣，已有生產線完成改造，後續批次正在繼續增加。」
說到這裡，他聲音里多出一絲激動。
「還有第一批對外交換的青黴素和代血漿。」
「樣品和正式文件已經完成核驗。」
「今天，裝船啟航！」
過去，龍國為了幾支救命藥，只能忍受高價和斷供。
如今，他們不但能夠自己生產，甚至還能賣出去！
陸遠聽完報告，輕輕呼出一口氣，臉上也浮現出一抹淡淡笑意：
「成品很完美。」
「等國內工業設施起來，還能更好提純。」
話音落下。
熟悉電子音驟然在意識深處響起！
【外貿結算完成！】
【壽命獎勵：十日！】
【當前剩餘壽命：四十三日！】
【獎勵：身體素質提升！】
【視覺修復：推進！】
轟！
一股暖流從心臟湧出，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每次呼吸，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牽扯著胸腔疼。
原本連抬起都困難的手臂，都生出一股力量！
更重要的是！
那片黑暗裡，忽然裂開了！
很淡，卻是真正的光！
陸遠呼吸一頓，他看不清窗戶，更看不清身邊的人。
他眼前出現的，終於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有了些許色彩！
陸遠雙手按住床面，憑自己的力量，一點點撐起身體。
床架發出輕響。
「陸遠！」
「別動！」
醫生和護士同時驚呼。
周明川已經伸出手，準備扶住他。
可下一刻，所有人都僵住了！
沒有攙扶。
陸遠竟然靠著自己的力量，將肩背一點點抬離枕頭，緩緩坐了起來！
他手臂仍在發抖，甚至臥床太久陣陣暈暈眩，額頭也滲出細汗。
可監護儀上的數字依舊平穩！
這是他回國後，第一次獨立坐起！
看見這一幕，周明川愣愣的望著，喉頭哽咽，卻是說不出任何話來。
小護士捂住嘴，哭著笑出了聲！
沈懷明站在原地，眼圈通紅，幾次張嘴，都沒能說出話來。
陸遠坐在病床上，緩了很久！
隨後循著記憶，望向床頭萬民衣所在的方向。
眼前依舊模糊。
可在那片灰暗裡，已經多出了一團輪廓。
他臉上浮現出淡淡笑意，朝著眾人所在方向，輕輕開口道：
「看吧。」
「一切都在變好。」
不僅是自己，更是五十年代的祖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