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那邊傳來腳步聲，肖明推門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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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三個小女孩圍在姜哲床邊一個比一個精神奕奕的樣子，臉上露出一種介於無奈和好笑之間的表情：「姜哲你講什麼故事了？怎麼越講越精神？」
陳冬和李伯明也探頭進來，看著這場面也忍不住笑了。
「這都幾點了？明天還要早起去雪鄉呢。」
姜哲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我就是講了一個童話，真沒想到效果這麼好……」
唐果果已經站在床上了：「再來一個！姜哲哥哥再講一個！」
趙梓涵也跟著附和：「再講一個嘛！」
林知夏沒有說話，但她把懷裡的熊抱得更緊了一些，那個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肖明看著這場面，揉了揉太陽穴，又看看姜哲。
姜哲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要不……我再講個短的？」
肖明和陳冬、李伯明對視一眼，無聲地嘆了口氣，然後點了頭。
於是這個晚上，姜哲又講了兩個故事。
他不敢再多做發揮了，講的就是很普通的兩個故事。
等他講完第三個故事的時候，小女孩們的眼皮終於開始往下沉了。
唐果果最先睡著，抱著被子翻了個身，呼吸慢慢變得均勻。
趙梓涵也蜷在枕頭邊合上了眼。
最後睡著的是林知夏，她依然抱著小熊，側躺著，臉埋在枕頭的一角，睫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投出兩片淺淺的陰影。
小孩子就是好，睡得快。
也對，畢竟玩了一天時間，早該累了。
姜哲輕手輕腳地站起來，把椅子放回原位，替她們把被角掖好，又把床頭燈調暗了一點。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林知夏在睡夢裡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雪人。」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民宿院子裡已經熱鬧起來了。
孩子們比大人醒得還早，徐子優第一個穿好衣服衝出房門，站在走廊里喊了一嗓子：「出發啦！去看雪鄉啦！」
那聲音像一把小喇叭，把整棟樓的瞌睡蟲全給趕跑了。
早餐是簡單的包子配小米粥，大家匆匆吃完便上了大巴。
車子從哈爾濱市區駛出，沿著公路一路向東南方向開去。
窗外的景色逐漸從城市建築變成開闊的雪野，再往前開，山巒開始出現，一層一層的白色從山腳疊到山頂，像被誰用厚厚的棉被蓋了個嚴實。
肖明坐在前排，回頭沖小朋友們說了一句：「還有大約一個半小時就到啦，可以睡一會兒。」
小朋友們的眼睛卻一個比一個亮，沒有人想睡，全都趴在車窗上看外面的雪。
等車子終於停穩的時候，車門一開，冷空氣裹著一股乾淨到沒有任何雜質的清冽感撲面而來。
姜哲踩著積雪下了車，腳底的咯吱聲清晰而紮實。
他抬起頭，看見的是一排排屋頂覆蓋著厚厚白雪的老式木屋，煙囪里飄著淡淡的炊煙，木柵欄上掛著一串串紅燈籠，在白色的世界裡格外醒目。
雪很厚，足有半米，屋檐上垂下的雪檐像凝固的奶油，在晨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雖然近幾年雪鄉因為商業化嚴重、宰客等問題上過幾次新聞，名聲有些負面，但必須承認——這裡是真的好看。
那種好看是直白的、無遮無攔的好看，不需要任何濾鏡和修辭，往那兒一站，面前就是一幅畫。
呀吼——
姜哲看著面前那一大片平整的雪地，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像是在進行某種思想鬥爭。
然後他果斷放棄了抵抗，決定遵從自己的欲望，退後兩步，助跑，一個猛子扎進了雪堆里。
沒辦法，身為一個南方人，他早想這麼幹一次了。
姜哲整個人陷進去的時候，雪從四面八方裹上來，蓬鬆又冰涼，帶著一種奇異的包裹感。
他從雪裡抬起頭來，滿頭滿臉都是雪沫子，笑得牙都露出來了。
徐子優一看這場景，眼睛立刻放光，學著姜哲的樣子也一頭扎了進去，一個胖乎乎的小身影撲進雪堆里，濺起一片白花花的光。
其他小朋友見了，也跟著衝上去，一個接一個地往雪裡撲，嘻嘻哈哈的聲響在安靜的雪鄉里格外清晰。
肖明站在旁邊，看著這一群人把一片好好的雪地撲得亂七八糟，無奈地笑了一聲，回頭對導演說：「這還沒進村呢……」
陳冬已經掏出手機開始拍了。
林知夏沒有加入。
她站在沈聿和李伯明身邊，安安靜靜地看著那些在雪地里打滾的身影，雙手縮在羽絨服口袋裡，呼出的白氣在面前散成一小片霧。
她看了一會兒，微微偏了一下頭，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但沒有動。
因為不是旅遊旺季，也不是周末，雪鄉的遊客並不多。
走在街道上，偶爾遇見幾撥零星的遊客，都是安安靜靜地拍照、散步、輕聲交談。
沒有擁擠和喧鬧，整個村子被大雪覆蓋著，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腳踩在雪地上的咯吱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聲。
肖明他們提前做了攻略，帶著小朋友們體驗了幾個當地特色項目。
其中最受歡迎的是狗拉雪橇。
五六條雪橇犬——都是阿拉斯加——整整齊齊地拴在雪橇前，毛色油亮，嘴裡哈著白氣，尾巴高高地翹著，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
孩子們按照一大人兩小孩的配置坐上了雪橇。
姜哲帶著唐果果和林知夏坐在其中一輛上，懷裡一邊一個護著。
隨著趕車人一聲響亮的吆喝，雪橇猛地竄了出去。
那些在城市裡被人叫做「雪橇三傻」的狗狗們，
到了自己的主場，一個個都化身為風馳電掣的酷哥猛男，四條腿在雪地上飛快地交替擺動。
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雪沫被捲起來撲在臉上，帶著細碎的涼意。
唐果果興奮得雙手亂揮，一路大喊著「狗狗加油」。
林知夏不像她那麼外放，但也把臉從圍巾里露出來了一點，盯著前方奔跑的雪橇犬，小聲地跟著說了一句「加油」。
雪鄉的時光在一陣又一陣的笑聲里流淌得很快。
但天氣的變化也來得很快。
大約玩了不到兩個小時，一陣風從山谷那邊吹過來，天色忽然暗下來了一些，空中開始飄起細碎的雪粒子。
姜哲正帶著孩子們在雪地邊玩，抬頭看了看天，感覺到風的力度比剛才大了不少。
沒等大家反應過來，節目組的工作人員便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收到消息，下午會有一場大風雪，原定玩一個上午就走的計劃要改了，為了安全起見，我們今天可能要在雪鄉住下。」
消息來得突然，但節目組反應很快，緊急聯繫了當地的旅店。
好在當前不是客流高峰期，住宿還算充裕。
不到二十分鐘便聯繫上了一家東北特色的大炕房旅店，老闆姓劉，是個爽快人，聽說有孩子，還特意提前把炕燒上了。
一行人提著行李匆匆穿過風雪轉移。
路面上的雪積了厚厚一層，踩下去腳踝便陷進去，走得不快，每個大人都護著小孩。
姜哲一手拎著自己的包，一手牽著林知夏，她的步子小，雖然每一步都踩得很認真，但雪太深了，到後來幾乎是姜哲半提著她走的。
好在，旅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