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往泉州晉江機場的飛機上，姜哲本來睡得正香，卻被邊上坐著的陸嘉衍好一陣搖晃。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隻眼，陸嘉衍興奮地指著窗外：「姜哲你快看——是海！」
姜哲偏頭瞥了一眼，外面黑乎乎的。
請問，你是怎麼看到海的？
但隨著飛機下降，海景還是能看到一點。
他打了個哈欠，把臉上的眼罩扒拉下來：「嗯，看到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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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點都不激動嗎？」
「激動，激動。」
姜哲面無表情地說完，把眼罩重新戴了回去，轉身往椅背上一靠，又閉上了眼。
身後的蘇硯辭正翻著一本出發前買的《泉州府志》，書頁間夾了好幾張便簽，偶爾停下來用筆劃幾道。
沈聿已經打開了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提前做好的泉州文化調研文檔，密密麻麻的條目分類清晰。
林予歌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耳朵里塞著耳機，不知道在聽什麼。
飛機落地滑行的時候，陸嘉衍的興奮勁兒一點沒減，整個人趴在窗戶上往外看，嘴裡念叨個不停：「我媽說泉州有很多好吃的——面線糊、土筍凍、薑母鴨、潤餅……」
念得姜哲都有點餓了。
泉州有一種海邊城市特有的溫潤氣息。
艙門打開的一瞬間，那股鹹濕的風裹著熱烘烘的潮氣撲面而來，姜哲深吸了一口，忽然就覺得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機場到達大廳里，兩撥人已經在等著了。
一撥人衣著得體、站得整整齊齊，領頭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氣質儒雅，手裡舉著寫有「《百姓歌謠》節目組」的接機牌。
另一撥就好認多了——《閃閃的生活》的導演站在最前面，手裡舉著個烤紅薯正往嘴裡塞，看見他們出來便抬手揮了揮，嗓門敞亮：「這邊！」
這次行程是雙檔節目聯動錄製。
一檔是季鴻章牽頭打造的文化紀實音綜《百姓歌謠》，一檔是閃星團專屬團綜《閃閃的生活》。
兩個攝製組同步隨行，一邊記錄尋訪閩南民間古樂的文化主線，一邊抓拍五人日常相處的鬆弛花絮。
這個安排是周哥提議的——閃星團的業務本身也是他們生活的一部分，兩檔節目並行既節省時間，又能讓內容更立體。
星途公司和《百姓歌謠》節目組溝通過後，對方也很痛快地答應了。
《百姓歌謠》是一檔很特別的節目。
前半程走訪各地非遺民間音樂人，挖掘本土原生小調，風格偏近於《國行記》，但更聚焦民間音樂；
後半程則會在當地舉辦露天公益演唱會，邀請體驗官與飛行歌手同台演出。
嘉賓也因此分為兩類。
閃星團五人屬於全程跟拍深度體驗官，其他歌手只參與演唱環節，不隨行採風。
季鴻章雖然掛名總策劃，日常工作基本不管，不一定每期都有參與。
這次他提前到了泉州，已經在入住的酒店等著了。
來接他們的是《百姓歌謠》的副導趙志誠，戴眼鏡那位，說話不緊不慢，頗有幾分文化人的底氣。
眾人打過招呼，趙志誠見已經夜深，便提議先去吃宵夜。
吃宵夜地點選在本地人最推薦的一家藏在老城區巷子裡的閩南菜館。
店面不大，門臉掩在一棵大榕樹的樹蔭下，招牌上刻著三個褪了色的繁體字，姜哲只認出了最後一個「樓」字。
但一進門他就知道自己來對地方了——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郁的姜香和醬香，混著蒸籠掀開時湧出的白汽，熱騰騰地撲了滿屋。
老闆娘是個五十來歲的阿姨，圍著碎花圍裙，見他們進來也不多話，和趙志誠核對了手機信息，往二樓指了指：「上去坐，菜馬上來。」
顯然趙志誠提前點好了菜。
因為要拍攝，閃星團被單獨安排了一桌。
五個人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戶半開著，能看見樓下窄巷裡穿行的電動車和行人，遠處是一片灰色的老屋頂，再遠的地方隱約能看見海面反射的白光。
菜端上來的時候，姜哲的筷子動得比嘴還快。
面線糊是那種稠稠的、滾燙的，表面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撒了蔥花和炸蒜末，底下臥著幾塊嫩滑的豬血和剪成小段的油條。
他舀了一勺吹了兩口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氣，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軟、滑、鮮，面線幾乎不用嚼就化在嘴裡，混著油條的酥脆和蒜末的焦香，從舌尖一路暖到胃裡。
陸嘉衍的目標則是一碗半透明的凍狀物，裡面蜷著幾條白色的、細長的東西。
他夾起來一塊湊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又湊近聞了聞，抬頭看向姜哲的表情帶著三分好奇和七分警惕：「這是什麼？」
姜哲認得這東西，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黑暗料理」。
「土筍凍。」
「土筍……是筍嗎？」
「不是筍。」
「那是什麼？」
「沙蟲。」
「……蟲子？」
陸嘉衍的表情凝固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
姜哲卻很確定地點了點頭：「一種海里的蟲。」
「這……真能吃？」
「聽說很鮮美，要不，你試試？」姜哲慫恿著。
他低頭看了看筷子上那塊透明凍體裡蜷著的白色物體，又抬頭看了看姜哲那張一本正經的臉，猶豫了大概三秒鐘。
姜哲以為他要放下了，誰想到陸嘉衍一咬牙一閉眼，把整塊土筍凍塞進了嘴裡。
一桌人都驚呆了，其他三人雖然也知道這東西是什麼。
陸嘉衍嚼了兩下，表情從視死如歸變成疑惑，再從疑惑變成驚喜。
他睜開眼，朝眾人豎起大拇指：「真的好吃！鮮的！Q彈的！你們也試試！」
林予歌、蘇硯辭、沈聿、姜哲四人都用看勇者的眼神看著陸嘉衍。
這是真狠人啊。
不過佩服歸佩服，他們的動作卻很誠實。
齊刷刷地搖頭，連連擺手表示拒絕。
不了，不了，不了...
姜哲默默收回了視線，又給自己舀了一碗麵線糊。
他要壓壓驚。
誰知道，老陸這傢伙玩真的。
又不是荒野求生專家，玩什麼真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