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店的早晨已經很熱鬧了。
或者說，這裡一整天都熱鬧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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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哲跟著劇組的人走進影視城時，整個人都看花了眼。
這邊古裝劇組剛熬完一整夜的大夜戲，演員們裹著古裝、頂著還沒卸掉的髮髻，蹲在路邊捧著熱包子狼吞虎咽；
那邊民國風的劇組已經開工了，旗袍小姐和長衫先生迎著晨光四目相對，眉眼間全是纏綿悱惻。
最離譜的是不遠處還有抗日劇的演員在朝著太陽高喊「向我開炮」，聲嘶力竭，中氣十足，和身後精緻浪漫的民國愛情戲碼混在一起，構成了一幅荒誕又鮮活的畫面。
姜哲一路走一路看，眼睛都快不夠用了，大感新奇，直呼漲了見識。
只是他走著走著，心裡冒出個疑問：拍戲的劇組這麼多，人來人往、機器轟鳴的，哪兒有什麼影視寒冬的樣子？
大家不都在拍嗎？
他把問題拋給了沈聿。
沈聿語氣平淡地給出了回答。
橫店的劇組確實比前幾年少了，但少的大多是那些粗製濫造的流水線項目。
現在的觀眾已經完成了對流量的祛魅，回歸理性，更願意為內容買單。
真正的好作品，觀眾還是會掏腰包支持的。
所謂「寒冬」，不過是一些人想讓上面看到「寒冬」的樣子罷了。
有些電影和劇集，在拍完的那一刻就已經完成了它們的「任務」。
投放到市場上不過是再收割一輪，以及面子上好看。
可如今觀眾的反饋和資本預想的不一樣——沒人買帳了。
其實觀眾的包容度向來高，願意包容名導、大咖的偶爾失手。
可一次次敷衍、一次次爛作消耗口碑，再穩固的情懷濾鏡也會徹底破碎。
時代不一樣了，代餐太多，你並不是獨一款。
失敗一多，最先拋棄你的，就是資本。
於是這些急了的人開始釋放信號——給那些能決策的人看：不是我能力不行，是市場整體冷淡。
可事實真的如此嗎？
明星效應和情懷效應依舊存在。
看看如今的市場上，星爺和沈叔不就是最好的證明？
流量明星也遠沒有失效。
真正的頭部流量依然恐怖——某戰、某博、某凱他們，本身帶動的商業價值，可能電影還沒開拍就已經回本了，引來投資方爭相入局。
但到了他們這個地位，反而越發求穩，畢竟都被坑過。
最慘的那位，更是直接從頂流被罵到了一二線，其中固然有個人戀情、性格、決策的原因，但自那之後資源肉眼可見地銳減。
可真要算下來，一部電影的成敗，演員的原因有，導演的原因也不小。
結果往往是導演隱身，演員直面黑潮。
有了前車之鑑，頂流們能不警醒麼？
好不容易才爬到那個位置的，誰不愛惜羽毛啊。
他們想不想演好戲？
廢話，當然想。
有好劇本、好劇組，鬼才不想去。
這可是升咖啊，開玩笑。
再說，《阿嬤的情書》已經證明了，如今的觀眾願意為真正的好作品買單，哪怕是全素人陣容。
沈聿難得打開話匣子，一口氣剖析完整套行業邏輯。
姜哲聽得半懂不懂，左耳進右耳出，注意力早就被沿途的景致勾走了。
橫店影視城體量極大，片區劃分清晰規整。
古風宮殿、市井街巷、民國租界、現代高樓、鐘樓戲台、園林別院、室內影棚一應俱全，一步一景，仿佛穿梭遍歷了百年歲月。
他們今日的拍攝場地，位於現代取景區，主打室內短劇戲份。
哎？短劇好像基本都是室內戲來著？
算了，不重要。
姜哲還是挺期待的。
他看過短劇，老早就想試試了。
「給你一百萬，離開XXX」「你個廢物也想和XX在一起」「憑你也配跟X少作對」。
今天應該演的是主角或反派身後的狗腿子吧。
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能說出這些台詞來？
正琢磨著呢，五人便已經抵達了片場。
導演顯然提前得了消息，早早把導戲的活兒丟給了副導演，自己親自跑出來迎接。
開玩笑，節目組能找到的劇組，肯定都是自己人——這劇組說白了就是林家旗下眾多公司中的一個，雖然和星途並非同一個體系，但大老闆的兒子親自來了，導演哪敢怠慢？
當然，林予歌大概率不知道這事。
導演滿臉堆笑地把五人引進片場，一邊走一邊熱情介紹情況。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這邊正好在開戲——
只見一間搭成辦公室的內景里，一個面容冷峻的男人背對鏡頭站著，目光沉沉地望著窗外的「城市天際線」（其實是一塊綠幕）。
他身後，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恭敬地垂首侍立。
「找到那個女人了嗎？」
冷峻男人的嗓音低沉，帶著三分壓迫、七分不耐煩和一分多出來的涼薄。
姜哲眼睛一亮：就是這個味兒！太正了！
接下來的拍攝，更是讓幾人直觀見識到了短劇的極致高效。
沒有冗長走位、複雜運鏡，台詞直白、衝突密集、轉場迅速，整套流程行雲流水，難怪短劇更新速度極快、產能驚人。
「三分鐘，我要她的全部資料。」
「女人，你在挑釁我的底線。」
「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
熟悉的霸總台詞、經典的歪嘴氣場，撲面而來的土味帥氣，讓人忍俊不禁。
一場戲看完，姜哲實在憋不住了。
從以前起他便好奇了，正好今天問問。
悄悄用手肘碰了碰身旁靜靜看戲、氣質矜貴清冷的沈聿。
這位可是真正的霸總大少。
找他沒錯。
他壓低聲音問：「哎，沈聿哥，你們平時真是這樣講話的？」
沈聿：「……」
「我們是正常人，謝謝。」
這時，場工被導演叫過來，帶著五人去換衣服。
節目組已經幫他們對接好角色了。
正如姜哲所想到的，是男女主角身邊的小弟、狗腿、被打臉的反派等角色。
事實上就這五人的臉，導演是真想將男主角踢了，換人上。
但節目組肯定不會讓五人這麼舒服。
再說，以如今閃星團的身價，主角戲是另外的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