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下午一點半。
一輛黑色奔馳商務車準時停在姜哲家樓下。
司機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白襯衫黑西褲，下車替他開了車門，態度客氣得像接什麼重要貴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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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哲同學是吧？請上車，空調已經開了。」
姜哲點點頭，彎腰坐進去。
車內乾淨寬敞，座椅是淺色真皮的，扶手上放著兩瓶沒開封的礦泉水。司機回到駕駛座，輕聲問了句「溫度合適嗎」，然後穩穩起步。
姜哲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裡那點疑惑又浮上來了。
普通素人面試，至於派專車來接？至於用這種級別的車？
他想了三秒，得出了一個比較合理的解釋：這家公司排場大，對每個面試的人都這待遇。拉高好感度嘛，常規操作。
車開了四十分鐘，在一棟寫字樓前停下。
星途大廈。
玻璃幕牆在正午的太陽底下反著光，大門口立著一塊藍底白字的牌子，logo跟私信里那個星星一模一樣。
進進出出的人穿著時尚，妝容精緻，打眼一看就是混文娛圈的。
姜哲跟著接待人員上了電梯，按了18層。
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他確實愣了一下。
正對電梯口是一面巨大的人臉燈箱，上面排列著十幾張藝人的海報。
燈箱後面是挑高七八米的大堂，地面鋪著淺灰色大理石，牆上掛著抽象畫，前台後面站了兩個長相不輸小明星的接待小姐。
這裡的裝修奢華程度，超過他兩輩子見過的任何辦公樓。
姜哲收回視線，面上沒有多餘表情，跟著接待人員穿過走廊，被領進了一間小型會客室。
「請您稍等，面試官馬上到。桌子上有茶和點心，您可以隨便用。」
工作人員退出去，門關上。
姜哲在沙發上坐下，打量了一圈周圍的環境。落地窗、皮質沙發、牆上掛著的平板電視，茶几上擺著精緻的水果拼盤和幾款甜品，看樣子都是剛準備的。
他拿起一塊曲奇咬了一口，內心緩緩冒出一句話。
這排場，不對勁。
說是招藝人面試，弄出這陣仗，除非簽的是頂流級別的合約。但他一個剛考完高考的素人，憑什麼？
他正琢磨著，會客室的隔音效果不太好，走廊里兩個人的對話隱隱約約傳了進來。
「……那四位什麼時候到？」
「下周一歸隊合宿，那邊已經把行程排好了。今天先把這個新人搞定，湊齊五個人就行。」
「你說老闆怎麼想的，非得找個普通人摻進去？那幾位本來就誰也不服誰，再加個素人，不亂套嗎？」
另一個聲音笑了：「就是要加個素人才不亂套。四個人本來就氣場不合，互相較勁，憑空多出一個沒背景好拿捏的新人，大家的注意力反而會被分散。
而且到時候上綜藝、搞直播、做採訪，總得有人負責接話、製造話題，讓那四位高嶺之花一直端著，誰看？」
「合著就是招個工具人啊。」
「話別說得那麼難聽，人家好歹也是熱搜上出來的，顏值能打，路人緣好。公司給他保底高薪，他給公司幹活，各取所需嘛。
「再說了，」聲音壓低了一點，「上面那四位的家世你又不是不知道，再加個同級別的第五人，那這個團成什麼了？豪門大聯歡？輿論壓力誰扛？」
「行行行，懂了。反正就是找個聽話的普通人進來平衡一下，當個緩衝墊唄。」
腳步聲遠了。
會客室里，姜哲把手裡剩下那半塊曲奇吃完，慢悠悠喝了口水。
他臉上表情沒變，但腦子裡已經把剛才聽到的信息拼完了。
那四位、豪門、氣場不合、湊數、工具人、平衡。
他被叫來面試，根本不是因為他天賦異稟、有什麼明星潛力。
純粹是這家公司組了個豪門男團，四個核心成員全是頂級家世的大少爺，性格又都比較傲，隊內氛圍尷尬。
為了緩和氣氛、轉移視線、規避「全員豪門」帶來的輿論風險，他們需要一個乾淨的、沒背景的、聽話的普通人進去當緩衝。
他姜哲，就是這個正好從熱搜上掉下來的、性價比最高的工具人。
換做別人，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畢業生，得知自己是被挑來當棋子的，要麼自尊心受挫當場走人，要麼覺得被利用義憤填膺。
但活過一世的姜哲，心態早已通透成熟。
他低頭輕笑一聲，心態坦然至極。
所以呢？
月薪三萬、食宿全包、學費全免，條件是真的，公司是真的，平台是真的。他進去之後不需要爭C位、不需要搶資源、不需要跟誰勾心鬥角，安安穩穩拿錢幹活，幹完活下班。
當工具人有什麼不好？
工具人又沒有KPI，工具人只要不出錯就行了。
他上輩子打工打到麻木，早就明白一件事：能被利用，說明你還有價值。怕的不是被利用，怕的是連被利用的資格都沒有。
至於那四位豪門少爺什麼脾氣什麼來頭，跟他有什麼關係呢？他進去就是湊數的，湊完數領工資，考上大學念書，畢業找工作。
完美。
門被推開，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走進來，身後跟著剛才那個工作人員。男人西裝革履，看起來四十出頭，舉止幹練沉穩，目光在姜哲臉上停了兩秒，微微點了一下頭。
「姜哲同學是吧？我是星途藝人部的總監，姓林。今天約你來，主要是當面聊一下合作的具體內容。」
他坐下來，開門見山。
「熱搜視頻我看了，你的外形條件和鏡頭表現力都很好。公司目前正在籌備一個全新的男團企劃，五個人，定位是年輕、優質、有實力。我們希望你能成為這個團的第五位成員。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沒有遮掩。
「這個團的核心成員，已經有四位確定了。
他們的資源定位、商務方向、舞台站位都會更靠前。
你的角色偏向……輔助和綜合。
前期可能會承擔一些綜藝效果和隊內互動的任務，訓練強度會輕一些，相對比較輕鬆。
薪資方面，保底月薪三萬，訓練期間食宿全包，正式出道後有商業抽成。」
他看向姜哲：「情況大概就是這樣。如果沒問題，我們今天就簽約。」
姜哲點點頭：「可以。」
林總監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似乎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
「不再考慮一下？」
「不用，」姜哲把放在桌上的筆拿起來：「三萬月薪，食宿全包，還有抽成。我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他不問資源傾斜、不問站位高低、不問主推優先級，全程沒有半分年輕人的不甘、委屈與浮躁，淡定得仿佛在敲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這份超乎年齡的清醒務實，讓林總監心底暗自讚許，再度高看了他一眼，隨即遞出正式合約。
姜哲接過來翻了翻，確認關鍵條款跟剛才說的沒出入，刷刷刷簽上名字。
筆尖落下，合同成立。
「歡迎加入閃星男團，」林總監站起身伸手，「下周一正式合宿集訓，地址會發到你手機上。四位隊友也會在同一天歸隊，到時候你們互相認識一下。」
「好。」
姜哲握了握他的手，拎起書包出了門。
電梯下行的時候他掏出手機，發現工作人員已經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是一份簡單的隊友介紹。
他點開看了一眼。
林予歌，十九歲，父親是國內最大音樂集團董事長，母親是當紅歌后，個人履歷寫著「自幼學習古典鋼琴、聲樂、編曲，參與過多張專輯製作」。
沈聿，二十歲，世界百強沈氏集團三公子，履歷一欄寫著「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在讀，參與主導過三次億級項目談判」。
蘇硯辭，十九歲，百年書香世家嫡長孫，擅長國學研究、文學創作，履歷寫著「十六歲出版個人詩集，入圍年度文學新銳獎」。
陸嘉衍，十八歲，法籍華裔，家族經營跨國時尚集團，履歷寫著「精通五國語言，十二歲獲得國際青少年舞蹈大賽金獎，受邀參與巴黎時裝周造型設計」。
姜哲把手機鎖屏，揣回兜里。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底層，門打開，外面陽光刺眼。
他邁步走出去，扯了扯嘴角。
好傢夥。
歌后之子、財閥三少、文壇新銳、混血貴族。
妥妥的頂配豪門局。
他一個普通工薪家庭出來的高考應屆生，扔進這個組合里，像什麼？
像一桌子佛跳牆旁邊擺了一碗白米飯。
姜哲低頭笑了一聲，抬手攔了輛計程車。
行吧。
白米飯就白米飯。
反正錢給夠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