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少,您坐著。」
「我來,我來。」
他放下手裡的水果,整理了一下衣領,快步走到玄關打開大門。
看清楚門外站著的人,唐建國臉上的笑容頓時又熱情了幾分。
「喲,孟市長!」
「您好,您好。」
「沒想到能在這裡碰見您。」
孟懷川看見開門的是唐建國,也明顯愣了一下。
他知道華商最近為了北辰的業務忙得團團轉,也知道唐建國對陸一北這個大客戶看得有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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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陸一北才剛回家沒多久,唐建國居然已經坐在客廳里了。
這個速度,確實有點快。
「唐行長也在啊?」
「在,在。」
唐建國側過身體,把門口讓了出來。
「我過來找陸少辦點業務。」
「剛剛談完,正準備走呢。」
孟懷川笑著點了點頭。
「理解,理解。」
「為人民服務嘛。」
「北辰現在業務多,你們華商多上點心也是應該的。」
唐建國連連點頭。
「孟市長說得對。」
「服務企業就是服務地方經濟,我們肯定得把工作做到位。」
兩個人站在門口客套的時候,孟野卻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把手裡提著的東西往地上一放,先從袋子裡掏出一個小鐵盆,又摸出一疊黃紙和一個打火機,蹲在門邊自顧自地忙活起來。
沈清嵐低頭看了一眼。
「孟野,你又在折騰什麼?」
「媽,你別管。」
「這是年輕人的科學儀式。」
沈清嵐聽見「科學儀式」四個字,眼皮都跟著跳了一下。
還沒等她繼續問,孟野已經把黃紙塞進鐵盆,拿著打火機一點。
火苗呼地一下竄了起來。
「北哥!」
孟野蹲在地上,扯著嗓子往屋裡喊。
「快來!」
「趕緊的!」
陸一北剛拿起第三塊蘋果,聽見這一嗓子,還以為門口出了什麼事情。
他放下水果,滿臉疑惑地走到玄關。
然後整個人停在了原地。
只見孟野穿著一條極其騷包的大花沙灘褲,上面套著一件寬鬆短袖,一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染黃的頭髮高高翹起。
腳邊還擺著一個燒得正旺的火盆。
陸一北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你這是幹什麼?」
孟野抬手指了指火盆。
「北哥,來。」
「從上面跨過去。」
「去去晦氣!」
說完,他又從褲兜里掏出手機,熟練地打開音樂軟體,在搜索框裡輸入「去晦氣專用念經」。
下一秒,一陣莊嚴又空靈的誦經聲從手機揚聲器里傳了出來。
別墅門口頓時充滿了一種難以形容的神聖感。
陸一北一臉懵逼地看著他。
「不是。」
「去晦氣這種事情,不是應該自己念嗎?」
「你擱這兒賽博去晦氣呢?」
孟野把手機音量又往上調了兩格,回答得理直氣壯。
「這你就不懂了。」
「咱們這個叫強強聯手。」
「高質量的火盆,加上高質量的念經,等於高質量去晦氣。」
「人工念容易嘴瓢,手機播放多標準啊。」
「而且還能無限循環。」
陸一北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找不到反駁的角度。
唐建國站在旁邊想笑又不敢笑,肩膀憋得一抽一抽的。
孟懷川則默默把臉轉到了一邊。
他有時候真不想承認,地上蹲著的這個黃毛是自己親兒子。
就在這時,孟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差點忘了最重要的東西。」
他從沙灘褲的口袋裡摸出一張列印好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正是曹文海。
孟野捏著照片一角,直接扔進火盆里。
火苗很快卷上去,把照片燒得蜷縮發黑。
陸一北看得眼皮直跳。
「你這又是在幹什麼?」
「打小人呢?」
「還帶燒照片的?」
「怎麼,你準備把照片燒下去,好讓列祖列宗順路把他帶走?」
孟野趕緊搖頭。
「不是。」
「我就是覺得他晦氣太重了,普通的火可能去不乾淨。」
「加張照片,精準去晦氣。」
「北哥,你別磨嘰了,火一會兒滅了。」
「趕緊跨。」
陸一北拿他實在沒有辦法,只能抬腿從火盆上跨了過去。
剛剛落地,孟野立刻關掉手機里的誦經聲,雙手往旁邊一攤。
「禮成!」
「收工!」
說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指著地上的鐵盆說道:
「北哥,你一會兒讓物業過來收拾一下。」
陸一北腳步一頓,緩緩回過頭。
「不是,哥們。」
「東西是你拿來的,火是你點的,照片也是你燒的。」
「最後讓我叫物業來收?」
「你管殺不管埋是吧?」
孟野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咱們兄弟之間,不分那麼清楚。」
「滾蛋。」
陸一北懶得再搭理他,轉身走進客廳。
唐建國見孟懷川一家明顯還有事情要談,也很識趣地拿起手機。
「陸少。」
「那我就先走了。」
「專項組那邊還有事,我得趕緊回去盯著。」
「今天談的業務,您放心,我保證親自抓。」
陸一北擺了擺手。
「去吧。」
唐建國又跟孟懷川和沈清嵐打了聲招呼,這才快步離開別墅。
孟野則認命地折返回去,蹲在門口收拾自己留下的鐵盆和紙灰。
客廳里很快安靜了下來。
沈清嵐把帶來的東西放到茶几旁邊,先仔仔細細打量了陸一北一遍。
確認他身上沒有傷,精神看起來也沒什麼問題,她的臉色才緩和了一些。
「人沒事就好。」
「你孟叔昨天知道消息以後,在辦公室坐都坐不住。」
「嘴上說要相信組織,茶卻一杯接一杯地喝。」
孟懷川輕咳一聲。
孟懷川也知道這話題繼續下去對自己沒有好處,索性把目光轉向陸一北。
「一北。」
「我今天過來,不是要勸你什麼。」
「曹文海收了邵成海的錢,手續不全就敢在機場把你帶走,這件事是他理虧。」
「省里和市里該怎麼查、怎麼處理,那是他們的事情。」
「你心裡有火,也很正常。」
陸一北靠在沙發上,沒有接話。
孟懷川停頓了幾秒,繼續說道:
「海外王家和秦家的那些遭遇,應該是你那些『朋友』下的黑手吧?」
「當然,我沒有證據。」
「你也不用跟我解釋,更不用承認。」
「境外的情況複雜,我管不到,也不想打聽。」
說到這裡,孟懷川臉上的神色認真了起來。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
「他們在海外怎麼搞,那是海外的事情。」
「但是在國內,可不興這樣做。」
「咱們這裡講文明,也有自己的規矩。」
「曹鎮山雖然已經退休了,可他以前的級別不低,認識他的人也不少。」
「曹文海現在已經因為濫用職權和收錢辦事被查,該有什麼結果,自然會有人處理。」
「可如果曹家這個時候突然有人出事,而且還是用那些見不得光的辦法,那性質就完全變了。」
孟懷川身體微微前傾。
「這不是出口氣的問題。」
「這是在挑戰國內的治安權威。」
「到時候不管是誰動的手,也不管痕跡處理得多乾淨,都一定會有人追到底。」
「你現在已經占盡了理,曹文海收錢、越權、違規帶人,哪一條都夠他喝一壺。」
「沒必要為了這種人,再把自己拖進新的麻煩里。」
門口的孟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收拾完火盆,也跟著走了進來。
聽見父親這番話,他難得沒有插科打諢,只是安安靜靜坐到旁邊。
孟懷川看著陸一北。
「一北。」
「海外的朋友偶爾脾氣大一點,我就當不知道。」
「但是國內這條線,不能碰。」
「真有人想幫你出氣,你就替我把這句話帶到。」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陸一北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隨後,他點了點頭。
「好。」
「都是『朋友』乾的。」
「我也不清楚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