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了啊。」
孟懷川坐在辦公桌後面,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茶葉。
「那又怎麼樣呢?」
梁志成站在桌前,原本已經準備好了一肚子鵬城不能輸的理由,聽到這句話,整個人都卡了一下。
「領導,寧市都已經把通稿發出來了。」
「嚴啟山親自牽頭,杜成林當專項項目組組長,還把北海港都拉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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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十座金礦的配套業務。」
孟懷川抬眼看他。
「你先說說,咱們鵬城哪一條對得上?」
「礦山設備,咱們有嗎?」
「港口運輸,咱們比北海強嗎?」
「東協方向的礦業服務,寧市已經把桂省的產業鏈列出來了,咱們現在連陸一北到底想要什麼設備都沒問清楚。」
梁志成張了張嘴。
孟懷川繼續說道:
「還有,寧市那邊能拍板的是嚴啟山,杜成林負責執行。」
「你能拍板嗎?」
梁志成搖頭。
「不能。」
「那我能拍板嗎?」
「也不能。」
「既然咱們兩個都不能拍板,這一輪有什麼好爭的?」
梁志成被問得沒了脾氣。
仔細想想,寧市這一次確實不是空手套白狼。
人家有港口、有供應商、有鐵路公路節點,還有一個敢打敢拼的市委書記。
鵬城這邊除了跨境金融和科技企業資源,其他條件還真不一定比寧市更適合礦業後勤。
「行吧。」梁志成嘆了口氣,「這一輪算是讓杜二狗把風頭出盡了。」
孟懷川靠回椅背。
「行啦。」
「起碼杜成林跟你還是同學,你怎麼什麼都要跟他爭一下?」
梁志成沉默了兩秒,端起旁邊的茶杯抿了一口。
「領導,這事兒還真不能怪我。」
「當年我老婆喜歡他,最後嫁給了我。」
孟懷川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
下一秒,他整個人坐直了。
「細說?」
梁志成臉色一僵,立刻拿起桌上的文件夾。
「就這樣吧,領導。」
「我再琢磨琢磨,看看還有啥搞頭的。」
說完,他根本不給孟懷川繼續追問的機會,轉身就跑出了辦公室。
另一邊。
省城。
省紀委監委第五監督檢查室。
為了走進這裡,邵成海通過幾層中間人,前前後後砸出去了一筆讓他自己都肉疼的重金。
直到今天,他才終於坐到了第五監督檢查室主任曹文海的對面。
曹文海把邵成海進門時推過來的那隻無標識文件袋放進抽屜,抬頭看向坐在對面的人。
「邵董事長,你說的這些情況,我已經基本了解了。」
「但我要提醒你,境外媒體的報導只能作為線索,不能直接當成結論。」
邵成海臉色陰沉。
「曹主任,十座金礦的事情已經說明一切了。」
「北辰能在印度尼西亞擁有十座金礦,還能讓黑水武裝替他接管礦區。」
「這種關係,難道還不夠說明問題?」
說完,邵成海又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親筆簽名的實名舉報材料,推到了曹文海面前。
「還有鵬城的領導班子。」
「孟懷川的兒子孟野就在北辰擔任董事長助理,梁志成半夜親自跑到市南分局,把陸一北的朋友和六名保鏢接了出去。」
「我到市委實名舉報,孫海峰連查都不肯深入查,張口閉口就是沒有證據。」
「緊接著華商銀行帶頭抽貸,邵家所有流動資金被凍結。」
「曹主任,你告訴我,這還不叫偏向北辰?」
「上一次,他們可以說北辰和境外武裝沒有關係。」
「現在國際新聞已經報導了,黑水武裝就是在替北辰搶金礦,寧市甚至拿這件事當成績公開宣傳。」
邵成海死死盯著曹文海。
「這一次,總不能再偏了吧?」
曹文海低頭翻了翻材料。
「那只能說明北辰在境外有投資和安保合作。」
「你要證明邵子豪的死亡與陸一北有關,就必須拿出直接聯繫。」
「資金、指令、通訊、人員。」
「至少要有一項能對得上。」
「我有時間線!」邵成海猛地拍了拍桌子,「我兒子在酒吧和他的人發生衝突,第二天就在曼城被殺。秦氏得罪他,海外倉庫也被炸。現在寧市還因為他手裡的金礦項目,連夜發通稿搶業務。」
「這還不夠?」
曹文海看著他,沒有立刻回應。
時間線確實太巧了。
可紀委不能覺得巧就下定結論。
沒有證據,巧合再多也只能叫巧合。
不過,邵成海新遞過來的這份材料,確實給了他另一個調查方向。
紀委管不到曼城的命案。
但鵬城相關領導在處理北辰事務時,有沒有按照規定迴避,有沒有利用職權干預治安調查,有沒有向金融機構傳遞不當意見,卻屬於紀委可以過問的範圍。
哪怕最後查不出問題,只要把這幾名幹部叫來說明情況,邵成海花出去的錢就不算完全打了水漂。
曹文海合上材料。
「如果鵬城方面確實存在壓舉報、護企業、干預治安調查的情況,我們會按程序處理。」
「如果沒有……」
他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完。
「走吧。」
曹文海拿起外套。
「去跟孫市長聊一下具體情況。」
邵成海跟著站了起來。
「這一次,我倒要看看他們還能不能繼續偏。」
曹文海回頭看了一眼抽屜。
那隻文件袋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
裡面裝的根本不是什麼舉報材料。
而是邵成海剛剛親手塞給他的一沓沓現金。
那筆錢,足夠讓曹文海親自跑這一趟,也足夠讓他想辦法把這件事往前多推一步。
至於能不能讓鵬城震一震,就要看孫海峰準備拿出什麼說法了。
出發前,曹文海給孫海峰打了一個電話,說明自己將帶著實名舉報人前往鵬城了解情況。
孫海峰聽完以後只是淡淡的說。
「歡迎曹主任監督工作。」
「不用安排人接,也不用繞去其他部門,直接來我辦公室。」
「邵成海前後提交過什麼材料,我們查過什麼、沒查到什麼,當時為什麼沒有採取措施,全部都有記錄。」
「您既然要聽具體情況,我就一項一項講給您聽。」
掛斷電話後,孫海峰只叫來秘書,讓人把此前封存的原始材料全部搬進小會議室。
複印件可以挑著給,原始記錄卻不會說謊。
半小時後,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黑色轎車駛入鵬城市委大院。
孫海峰已經在小會議室等著了。
他面前擺著三摞材料。
第一摞,是市南分局當晚調取的酒吧監控和詢問筆錄。
第二摞,是曼城警方公開通報、外事渠道轉來的案件信息和邵家自行提交的材料。
第三摞,則是華商銀行對邵氏開展風險覆核、抽貸和凍結授信的內部說明。
孫海峰看著桌面上的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既然要聊具體情況。」
「那就把每一件事都聊具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