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城的夜空稍稍恢復了短暫的平靜，忽然遠處響起了刺耳的警笛聲。
一大隊全副武裝的警員迅速封鎖了道路，幾輛警車停在邵子豪別墅外，車門同時打開。
帶隊的布萊克警長一邊往裡走，一邊戴上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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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的大門已經被炸得只剩半邊，客廳的牆壁被硝煙燻成了黑色，家具、酒瓶和裝飾品散落得到處都是。
更不用說地上的那些屍體。
布萊克警長停在門口，臉上的肌肉抽了好幾下。
「法克！」
「這托馬是一點點超標嗎？」
身後的警員們不敢說話。
布萊克警長踩過一塊碎玻璃，朝裡面看了一圈。
「我小時候玩拼圖，都沒這麼難受過。」
「拼圖最起碼還能拼起來，這裡托馬的連拼都拼不起來了！」
一名警員小心翼翼地開口。
「長官，從現在留下的痕跡看，應該是一支攜帶自動步槍、全副武裝的小隊打進來的。」
「我當然看得出來！」
布萊克警長回頭瞪了他一眼。
「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那方起義打過來了。」
他把現場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最後咬了咬牙。
「加錢……」
布萊克警長壓低聲音，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黑水那溝槽的說好的只是來收尾，這托馬怎麼收啊！」
「得加錢！」
旁邊的警員一愣。
「長官？」
「沒什麼。」
布萊克警長立刻收回表情，朝現場努了努嘴。
「這種現場，這不加錢說不過去嗎！」
「出了問題，也別想讓我一個人扛。」
「收隊！」
幾名年輕警員面面相覷。
「啊？」
「警長，這就收隊了嗎？」
「不然呢？」
布萊克警長看著滿地狼藉。
「情況非常明顯。」
「黑幫內鬥，黑吃黑。」
「華籍商人邵子豪涉嫌參與販毒，在交易過程中被本土黑幫黑吃黑，雙方發生火拼，最終不幸身亡。」
「現場還有好幾具本土黑幫成員的屍體，全部是正面中槍。」
說到這裡，他又低頭看了看那些倒在地上的人。
「這確實有點圓不過去。」
旁邊的警員連忙點頭。
「是的，長官。」
「尤其是他們身上沒有槍傷反擊的痕跡。」
「所以才需要一點合理的補充。」
布萊克警長轉身朝自己的車走去。
幾名警員以為他終於準備上車離開，沒想到他打開後備箱，從裡面拎出一個白色塑膠袋。
「長官，這是什麼？」
「證據。」
布萊克警長隨口回了一句。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袋子裡的白色粉末倒進一個大號透明密封袋裡。
粉末落下時揚起一層細霧。
「大雕牌洗衣粉？」
那名年輕警員看得眼皮直跳。
「閉嘴。」
布萊克警長戴上手套，從屍體旁邊取過邵子豪的手，往密封袋外側按了幾下。
「現在它是什麼不重要。」
「重要的是報告裡它必須是某種東西。」
他收好密封袋，又回到了別墅客廳。
「把屍體全部翻過來。」
警員們一臉茫然地照做。
布萊克警長站在旁邊，接過一把配槍。
啪啪啪！
幾聲槍響在空蕩蕩的別墅里迴蕩。
每一具屍體的後背，都多出了一處新鮮的彈孔。
他把槍交還給身後的約翰警員，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塵。
「現在還有問題沒有？」
現場安靜得可怕。
約翰警員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站直身體。
「報告Sir，沒有問題！」
「華籍商人邵子豪涉嫌販毒，與本土黑幫發生火拼後身亡。」
「治安局及時趕到現場，只看到他們使用高爆手雷同歸於盡。」
布萊克警長滿意地點了點頭。
「幹得不錯，約翰。」
「就按照這個寫報告。」
「還有，把現場發現的白色粉末送去做個檢測。」
約翰猶豫了一下。
「如果檢測出來只是洗衣粉呢？」
布萊克警長瞥了他一眼。
「那就說明他們連毒品都敢摻假。」
「這不正好證明他們是黑幫嗎？」
約翰恍然大悟。
「長官高見！」
「少拍馬屁，趕緊幹活。」
布萊克警長轉身上車，順手又把後備箱關上。
「這份報告今晚必須發出去。」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所有人都相信，這是一次黑幫火拼。」
「我會為大家申請深夜出勤的獎金的。」
幾個警員立即忙碌起來。
拍照，整理現場，把那袋「證據」小心翼翼地放進證物箱。
至於別墅里到底發生了什麼，已經沒有人願意再追究。
因為在布萊克警長看來，事情只要能寫進報告，就已經解決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交給報紙和那些喜歡看熱鬧的人。
約翰把證物箱放進警車後備箱，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
「長官，那袋白色粉末真的要送去檢測嗎？」
布萊克警長正在看加班名單，聽見這話，頭都沒抬。
「當然要送。」
「如果檢測結果不對呢？」
「那就把檢測結果送去另一個地方。」
約翰愣住了。
「哪個地方？」
「檔案室。」
布萊克警長終於抬起頭，認真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輕人，記住，很多事情不是結果不重要，而是結果不能影響獎金。」
「今晚你加班，補貼翻倍。」
約翰立刻閉嘴。
「長官，我突然覺得報告寫得非常完美。」
天亮之前，警方內部已經完成了第一版案情通報。
別墅里的現場照片被處理得十分模糊，唯一能看清的，是被炸開的牆和那輛燒得只剩骨架的豪車。
幾家地方媒體很快跟進，用「跨境豪車商人捲入黑幫火拼」「曼城郊外發生嚴重槍擊案」等標題，把邵子豪的名字推上了新聞頁面。
沒人關心他究竟為什麼會在一夜之間變成警方通報中的「華籍毒品交易嫌疑人」。
在這個世界上，很多人只相信已經發出來的報告。
第二天清晨，曼城警方的簡短通報率先發了出去。
「我市郊區發生一起黑幫火拼事件，現場發現多名死者及疑似違禁品。警方初步判斷，華籍商人邵子豪涉嫌參與跨境毒品交易，在黑幫衝突中死亡。」
通報發出的同一時間，邵家在鵬城的電話徹底被打爆。
邵成海看著手機上的新聞，手指一直在發抖。
他兒子明明是去曼城做豪車採購的，怎麼一夜之間就成了跨境毒販？
更荒唐的是，通報里還寫著「黑幫火拼」。
「給曼城那邊打電話！」
「我要立刻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秘書臉色蒼白地回答：
「已經打過了。」
「對方只說案件正在調查，暫時不接受家屬以外的情況詢問。」
邵成海猛地抬頭。
「我是他爸！」
「他們說，需要等正式的家屬確認程序。」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而就在這時，華商銀行發來的第一封授信覆核通知，也悄無聲息地進入了邵家郵箱。
邵成海看完標題，眼前一黑。
一邊是兒子成了「毒販」。
另一邊，是銀行開始要求提前補充抵押物。
他忽然意識到，這兩件事也許根本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