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隊長的臉色也有些凝重。
他暫時還不知道陸一北到底是什麼人。
可一個看起來才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出門能帶著六個訓練有素的外國保鏢,面對警察上門還能坐在沙發上喝啤酒、吃果盤,最後更是扔下一句「你把我也抓進去」,顯然不會是什麼好拿捏的普通大學生。
但事情走到這一步,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酒吧躺了七八名保安,雙方又各執一詞。現在不把實際動過手的人帶回去,別說高文斌和酒吧老闆那邊不好交代,就連他自己前面說出去的話都收不回來。
「收隊!」
李隊長沉聲開口。
「全部帶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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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輛警車很快駛離雲頂酒吧。
陳嘉樹、阿克謝六人以及邵子謙一夥被分別帶走,幾名受傷的保安則先去醫院驗傷。葉清妍作為當事人和主要證人,也主動跟著去了分局。
臨上車前,秦焚看了一眼還在揉手腕的邵子謙,嘴唇動了動,最終一句話都沒說。
現在這局面,他再往裡面摻和,那就不是講義氣,而是腦子又被狗吃了。
另一邊,陸一北讓趙路遠他們先回學校,自己則坐車回了家。
他連西裝外套都沒脫,剛在客廳坐下,便掏出手機給孟野發去一條消息。
「邵子謙,還有經常和他一起玩的那群人,身份背景立刻給我查清楚,整理完髮過來。」
消息發出去,他緊跟著又補了一條。
「順便跟你爸說一聲,我的保鏢因為正當防衛被抓進去了。帶隊的我只知道姓李,具體是誰,他自己查。」
「這件事我很生氣。」
「看你爸怎麼操作。」
孟野原本已經洗完澡躺在床上,正抱著手機看短視頻。
看完陸一北發來的四句話,他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
「我焯?」
「誰這麼勇啊?」
他拖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衝出房間,直奔樓下書房。
「老孟!老孟!」
「出事了,你表現的機會來了!」
孟懷川原本還在書房看材料,被他喊得太陽穴直跳。
可聽完事情經過,尤其聽到陸一北親口說「這件事我很生氣」後,他手裡的筆也放了下來。
「姓李,雲頂酒吧出警,帶走六名外國人,是北哥的保鏢。」
「範圍已經很小了。」
孟懷川拿起手機,撥給了秘書。
「查一下今晚雲頂酒吧的出警單位和帶隊人員。」
「不要打招呼,也不要碰案子,先把現場到底發生了什麼查清楚。」
不到十分鐘,李文濤的名字和所屬單位便送到了他的手機上。
孟懷川看完,只給相關負責人發去一句話。
「有完整現場視頻,為什麼不先看?」
與此同時,陸一北已經從通訊錄里找到唐建國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十幾秒才接通。
「陸少?」
唐建國的聲音有些含糊,顯然已經準備睡了。
「現在,立刻,馬上聯繫治安局。」
陸一北沒有繞彎子。
「我的朋友和六名保鏢被帶進去了。」
「事情很簡單,有人在酒吧拉扯我朋友的女朋友,酒吧保安又主動動手,我的保鏢只是正當防衛。」
「現場有完整視頻,對方連看都不看,直接把人帶走了。」
「這件事很嚴重。」
原本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唐建國,眼睛瞬間睜開。
他掀開被子坐起來,連床頭的拖鞋都穿反了。
「陸少,人在什麼地方?」
「雲頂酒吧帶走的,領頭的姓李。」
「我明白了。」
唐建國的困意徹底消失。
「我馬上聯繫。」
電話掛斷,旁邊的妻子被他的動靜吵醒,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
「大晚上的,誰啊?」
「有人想挖我老唐的祖墳!斷我的星光大道。」
唐建國一邊扣襯衫扣子,一邊往書房走。
「你繼續睡,我去看看哪個人才這麼有想法。」
進了書房,他先打給華商鵬城分行負責安全事務的副行長,又從對方手裡要來了市治安局相關負責人的電話。
「周局,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
「華商一名重要跨境客戶今晚遇到安全問題。對方的朋友和境外安保人員為了阻止侵害採取防衛措施,現在全被帶走了。」
「現場有完整視頻,可帶隊人員直到離開都沒有查看。」
「我不干涉你們辦案,也不要求你們偏袒誰。」
唐建國頓了頓,聲音卻比剛才更重。
「但事情已經涉及華商重要客戶的人身安全和六名境外人員。一旦處置不當,我必須按照重大客戶風險事件逐級上報。」
「麻煩你們儘快把事實查清楚。」
這番話一句威脅都沒有,卻比直接拍桌子更加管用。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只回了四個字。
「我馬上查。」
陸一北把手機扔到桌上,給自己倒了杯冰水。
不到二十分鐘,孟野便發來了一份資料。
排在最前面的就是邵子謙。
邵家在鵬城經營豪車銷售、改裝和會員俱樂部,名下還有兩家汽車服務公司,總資產大概三四億元。父親邵成海是鵬城豪車協會副會長,認識不少本地老闆,也跟雲頂酒吧的股東有生意往來。
至於今晚跟在邵子謙身邊的幾個人,家裡有做建材的,有做餐飲連鎖的,還有一個父親經營本地傳媒公司。
有點錢,有點關係。
但也僅僅如此。
這些人綁在一起,都不夠北辰一筆項目的零頭。
孟野還在最後附上了一句話。
「北哥,我爸已經查到人了,市南分局治安大隊的李文濤。」
「老孟問你想怎麼處理。」
陸一北盯著屏幕看了幾秒,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有些人是不是因為從來沒痛過,所以總覺得誰都能碰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復孟野。
既然孟懷川問他想怎麼處理,那就說明這件事已經不是放人的問題了。
人當然要出來。
可今晚主動伸過來的手,也得讓他們知道疼。
市南分局。
第一次被帶到這種地方的陳嘉樹,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他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兩隻手不停地搓著膝蓋,連葉清妍跟他說話都要慢半拍才能反應過來。
「別怕,我們有視頻。」
葉清妍坐在他旁邊,小聲安慰。
「是他們先拉我,也是保安先動手。事情說清楚就沒事了。」
陳嘉樹咽了口唾沫。
「道理我都懂。」
「但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進分局啊。」
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走廊另一邊的阿克謝六人。
幾個人不但沒有半點緊張,反而像是進了什麼新景點,坐下以後便四處打量。
阿克謝甚至伸手按了按椅背。
「哇哦。」
「這就是華國的治安局?」
「比美國的豪華,椅子也舒服。」
旁邊的隊員點了點頭。
「這裡還有空調。」
另一個人看向走廊盡頭的飲水機。
「頭兒,他們會提供咖啡嗎?」
「應該不會。」
阿克謝認真想了想。
「但可以問問,萬一真有呢。」
負責看著他們的民警聽得嘴角直抽。
這六個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來配合調查的?
怎麼一個個跟來參觀交流似的?
李文濤站在詢問室門口,同樣看見了這一幕。
不知為什麼,他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李文濤拿出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來電顯示只有三個字。
周局長。
他剛按下接聽,對面劈頭蓋臉就是一句:
「李文濤,你今晚是不是從雲頂酒吧帶回來幾個人還有外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