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大院招商部。
「兩撥外地招商的人，都在找同一個人？」
蓉城市招商局副局長賀平川放下手裡的茶杯，抬頭看向站在辦公桌前的工作人員。
「是。」工作人員把兩份接待登記放到桌上，「前天是桂省寧市的工作組，昨天晚上又來了鵬城的。一個叫陸一北的年輕人。」
「他們沒要私人信息。」工作人員補了一句，「都是通過正常的招商主管聯絡渠道問這個人在哪裡住現在在哪裡、但兩撥人跨省跑到蓉城，還盯著同一個人問，超級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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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平川沒說話。
做招商的，最怕的不是別人嘴上說「有個項目」，而是看不懂別人為什麼突然動。
寧市的人跑來，他還能理解。桂省想接東協和西南冷鏈項目，方向擺在那裡。
鵬城的人也來了，那味道就完全變了。
一個沿海核心城市，一個西南門戶城市，前後腳跑到蓉城找同一個年輕人。要說只是吃頓飯、交個朋友，誰信誰就是把招商工作當相親綜藝看。
這裡面必定有貓膩。
「快查。」賀平川把杯蓋扣上，「不碰個人隱私，查公開工商、產業信息和這兩座城市最近對外披露的項目。」
半小時後，資料放在了辦公桌上。
陸一北代表的北辰資本剛公開徵集智能倉儲與冷鏈系統項目的落地方案，沃爾瑪首期投資三十億元；鵬城原本占著最優位置，卻因為秦海汽車供應鏈拿走了原選址，項目開始對外看地。
寧市已經帶著方案到了蓉城。
而鵬城的梁志成，昨晚同樣追了過來。
賀平川盯著那份資料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原來不是兩個人來蓉城吃宵夜。」
「是兩座城市，把項目追到我們家門口來了。」
工作人員試探著問：「賀局，那我們怎麼辦？」
「怎麼辦？」賀平川站起身，拿起外套，「人都到蓉城了，我們高低得去刷個臉上先。」
「大有可為，妥妥的潛力股。就算這一次拿不到我起碼加個聯繫方式吧。」
「再讓產業處把蓉城的綜保區、雙機場貨運、鐵路港和冷鏈園區資料全調出來。淺淺的參與一下。」
第二天早上，鵬城。
市委會議室里的投影幕布亮著，桌上擺著三份新列印出來的項目材料。劉承德坐在主位，臉色談不上好看。
「梁志成回來沒有？」
「正在視頻連線。」秘書答道。
話音剛落，牆上的屏幕亮起。梁志成坐在返鵬城的高鐵上，身後是飛速掠過的灰白色站台。
「劉書記，我這邊能聽見。」
劉承德點頭，轉向會議桌另一側。
「韓長風，新的備選地和配套方案，你先說。」
韓長風翻開文件。
「寶安方面給出兩塊地。一塊面積更大，能夠滿足倉儲和後續擴容需求；另一塊靠近機場貨運和保稅物流通道。道路、供電和審批節點，已經由相關單位明確到人。」
「條件不比原址差？」劉承德問。
韓長風頓了頓。
「區位上各有優劣，但整體可以滿足項目要求。」
會議桌旁負責規劃的人低聲補了一句：「第一塊地的貨運支路需要新建，工期和資金已經列出來了；第二塊地供電擴容要和電網部門同步推進。不過兩項都能寫進交付清單。」
劉承德抬眼：「能寫進清單，和什麼時候交付，是一回事嗎？」
那人額頭立刻見了汗：「相關責任單位已經在核時間表，今天中午前會給出最終節點。」
梁志成在屏幕里開口：「韓市長，這話還是有點虛。什麼叫整體可以滿足？沃爾瑪要看的不是『差不多』，是每一項能不能按時交付。」
韓長風的臉沉下來。
「梁局，你在外地吃了一頓飯，回來就準備教我怎麼做項目？」
「不敢。」梁志成笑了笑，「我只是怕再拿一份『原則上可行』過去，北辰直接把我們屏蔽。」
會議桌邊安靜下來。
劉承德看向孟懷川。
「懷川同志，你說。」
孟懷川從進門開始直接開始擺爛，此刻只把手裡的筆放下。
「我沒什麼特別高的話語權。」
韓長風眉頭一皺。
孟懷川繼續道：「我和陸一北認識，我兒子和他關係也好。但項目不是我家的，也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各自有自己的評估流程。」
「你們如果希望我給他打電話，靠私人關係讓他把項目留在鵬城，那我做不到，也不該做。」
「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按照鵬城的招商制度規規整整的突出出鵬城招商風度。土地夠不夠，路什麼時候通，電什麼時候到，誰負責，誰簽字，寫清楚。」
「條件夠硬，人家自然會留下。條件不行，人家選別的城市，我們也攔不住。」
孟懷川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還有，我建議把話說明白。涉及項目評估、土地資源和政策兌現，我直接申請迴避和監督程序，更不會拿副市長的身份去影響企業判斷。」
「我沒那麼大的臉，也不想背這個鍋。」
這番話說非常官方，官方的近乎擺爛。
可誰都聽得出來，他把所有「孟懷川能替鵬城拉關係」的期待，全推回了規則和材料里。
韓長風冷聲道：「那我們今天開這個會，還有什麼意義？」
孟懷川抬頭看他。
「意義就是把能做的事做完。別以為人家有項目，就必須在鵬城落地。」
「以前是我們挑企業，那是因為企業沒錢沒渠道。這個道理，韓市長應該比我懂。」
「現在這種有錢有渠道的企業，不是我們挑人家是人家挑我們。」
韓長風沒接話。
劉承德敲了敲桌面。
「夠了。」
「懷川同志說得沒錯，政府能做的是把營商環境和配套條件擺上桌，不是逼企業選我們。」
「韓長風，今天中午前，把兩套方案里的模糊項全部改成明確承諾。梁志成回來後和北辰的顧總正式對接，不能再讓方案停在內部文件里。」
「還有，誰也不要再打聽北辰和其他城市談到哪一步。把自己手裡的牌打好，比什麼都強。」
散會前，梁志成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顧清禾發來的消息。
「蓉城招商局剛通過正式渠道申請會面，已附上第一版資源清單。」
消息下面還跟著一份十幾頁的附件，綜保區、機場貨運、鐵路港和冷鏈園區的標註一個不少。
梁志成盯著屏幕，半天沒說話。
鵬城會議室里，孟懷川先看見了他的臉色。
「怎麼了？」
梁志成抬起頭，苦笑一聲。
「孟市長，蓉城也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