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市長，找著了。」
蓉城建設路夜市入口，寧市招商局局長羅啟明收起手機，往前面一指。
人群里，陸一北正坐在一張矮桌旁，面前擺著烤腦花、鍋巴土豆、甜水麵、冰粉和兩份剛出鍋的鍋盔，桌角還壓著一張老闆剛送來的加菜單。
杜成林順著看過去，沒急著上前。
他們昨天從顧清禾那裡只確認了陸一北人在蓉城。至於具體在哪，羅啟明沒有去碰酒店和出行平台的信息，而是借著蓉城本地人脈，兜了幾個電話。
最後，還是一位文旅廳的朋友"說起"，最近有個姓曾的專車師傅帶著一位年輕老闆，白天逛太古里，晚上專挑小攤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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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寧市工作組找到了這裡。
而桌上的氣氛，正熱鬧得很。
曾師傅一邊啃鍋盔，一邊給陸一北介紹。
「陸老闆，這個鍋巴土豆得趁熱吃，涼了就不脆了。還有這甜水麵，別看它長得樸實，吃進嘴裡可有想法。」
陸一北夾起一塊土豆，點了點頭。
曾師傅嘿嘿一笑：「今天就蹭陸老闆的光，多吃點，平時那有這時間呀。」
曾師傅嘴上客氣，手卻很誠實，又把一份烤苕皮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陸一北樂了。
「你在吃這一塊，鐵定不能給我吃破產咯。使勁吃，有什麼好吃的趕緊點。」
「那我就不跟您客氣了。」曾師傅笑得眼睛都快沒了，「明天我再帶您去吃個更絕的。」
就在這時，幾個人在桌邊停下。
杜成林看了眼空著的塑料凳，笑著問。
「這有人坐嗎？拼個桌唄。」
陸一北頭也沒抬，繼續暴風吸入。
「沒人，你坐吧。」
杜成林拉開凳子坐下，羅啟明和兩名工作組成員也在旁邊找位置落座。攤主見突然多了一桌客人，趕緊又搬來兩張塑料凳。
「這蓉城的美食確實好吃。」杜成林聞著滿桌香氣，笑道，「不知道陸總有沒有興趣，品嘗一下我們桂省寧市的美食？也很好吃。」
陸一北手上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沉浸在美食里的大腦，終於緩緩上線。
「哦？」他抬起頭，「是嗎？那我以後高低得試一下。你們是？」
杜成林伸出手。
「杜成林，來自桂省寧市，現在擔任副市長，分管招商、工商和住建。」
「這位是我們市招商局的羅局長。我們打聽到陸總這兩天在蓉城旅行，就想著不打斷您的行程，只占用一點時間，大家先認識一下。」
陸一北看了看幾人，又看了眼正在冒熱氣的烤腦花。
「你們找人本事可以啊。我剛坐下沒多久，夜市的桌子都能被你們精準匹配。」
羅啟明笑著解釋：「陸總放心，我們沒碰您的酒店、航班和出行信息。就是找了幾個蓉城本地的朋友，問到曾師傅今天帶著一位年輕老闆到處找好吃的。」
曾師傅聽到自己的名字，連忙擺手：「我可沒收錢帶路啊！我就只是……順嘴和朋友吹了兩句，陸老闆點菜那叫一個豪爽。」
陸一北嘴角一抽。
「曾師傅，你這嘴是真不白長。」
杜成林接過話：「是我們冒昧了。不過請陸總放心，今天就這桌飯，不拍照、不錄音，也不拉著您在路邊開會。」
「項目的事，您願意聽，我們就說幾句；您不想聽，我們陪您把飯吃完也行。」
曾師傅啃鍋盔的動作停住了。
副市長？
M賣批喲，這是在整啥子？
他原本以為陸老闆就是有一點小錢、出門敢點菜的小老闆。現在倒好，副市長帶著招商局局長從桂省追到蓉城，坐在路邊塑料凳上和他拼桌。
這哪裡是有一點小錢。
這分明是有億點點小錢的大老闆。
曾師傅默默把手裡的鍋盔放下，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句「多點點」有點過於放肆。
陸一北卻像沒看見他的表情，和杜成林握了握手。
「杜市長，您這陣仗挺大。為了吃口飯跨省跑一趟，蓉城餐飲業這回應該給您頒個榮譽市民。」
杜成林哈哈一笑。
「飯是真的想吃，項目也是真的想談。」
「我們看了北辰發出的對接表。寧市不敢說能替代鵬城做華南總倉，那是人家的區位優勢，我們不吹這種牛。」
「但如果項目定位放在中國—東協和西南區域智能倉儲、跨境冷鏈中心，寧市有條件接。」
他說著，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薄薄的資料，卻沒有立刻攤開。
「兩塊備選地，一塊靠近綜保區和空港物流片區，一塊靠近鐵路貨運節點。貨物可以經北部灣港和欽州港進出，再走冷鏈專線進寧市。東協進口食品、水果和桂省本地農產品，本來就需要這樣的節點。」
「用地、供電、道路、通關協同，我們不說『原則上沒問題』，能給的就寫進正式文件。給不了的，我們一個字都不敢說。」
陸一北聽著，夾起一筷子甜水麵。
「杜市長，我不懂這些專業的細節。項目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就算數，沃爾瑪、西門子都會評估。」
「我明白。」杜成林點頭，「我們不是來逼陸總拍板的。只是想讓您知道，寧市不是來湊熱鬧的。項目到哪裡，都應該按條件說話。」
這句話，陸一北聽著舒服。
他最煩那種一上來就把人情、背景和臉面堆滿桌子，最後告訴你「項目必須留在我這裡」的玩法。
做生意又不是相親。
你條件不行，還想靠一句「走個面兒？」把人留下，那不叫合作，叫道德綁架。
「行。」陸一北點頭，「資料給顧清禾，按正常流程走。該看地看地，該做測算做測算。只要條件真合適，北辰不會因為城市不同就直接拒絕你們。」
杜成林臉上的笑意更實了。
「有陸總這句話就夠了。」
他把資料重新放回公文包，沒有趁熱打鐵往陸一北面前塞一堆圖紙。
「我們今晚就回酒店，把正式方案再磨一遍。等北辰團隊願意看，寧市隨時歡迎你們來。談項目該坐會議室就坐會議室，今晚在這兒，咱們只聊吃的。」
陸一北點了點頭。
這種分寸感，比一上來把「必須支持本地建設」掛在嘴邊舒服多了。
羅啟明立刻接上：「陸總，寧市的酸嘢、老友粉和檸檬鴨也很有水平。您什麼時候有空，我們負責安排，不談工作，先把美食吃明白。」
曾師傅終於忍不住插了句。
「那個……我下一個形成說好了安排個更絕的還搞不？」
桌上安靜了一秒。
陸一北一拍桌子，笑道：「曾師傅，搞搞搞。天大地大我乾飯最大。」
杜成林也笑。
曾師傅臉都笑開了花。
他覺得自己這一天的服務費，突然就不重要了。
以後曾師傅的簡歷上可以寫上，曾經接待過副市長和一整個地級市工作組。
正說著，陸一北的手機震了一下。
孟野發來一條消息。
「北哥，梁志成帶著鵬城的材料上飛機了。他說不找你談項目，就找你吃個飯。」
陸一北看完，抬頭看了眼已經快吃完的桌子。
「杜市長，看來我們的宵夜可能得加凳子了。」
杜成林放下筷子，笑容沒變。
「那正好。能坐一張桌子談，比跟別人隔空鬥法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