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李明月把整理好的報告送到了鵬城灣一號。
報告很厚，陸一北翻了不到兩分鐘，成功把自己看困了。
事實證明，他還是適合躺平不適合工作。
「說人話。」
李明月顯然早有準備，直接把文件翻到夾著標籤的一頁。
「秦氏跟四家集團都有業務接觸。」
「秦氏汽車科技正在競標華國大眾下一代車型的智能座艙和熱管理系統訂單，目前已經進入最後一輪候選名單。這個項目金額不低，秦焚親自跟了半年。」
陸一北精神了一點。
「也就是說，他昨晚還在教我認清位置，今天他就撞我槍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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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這麼理解。」
「那先讓他認清一下。」
陸一北拿起手機，給馬庫斯打了過去。
電話接通時，背景里一陣鍵盤聲。馬庫斯聽完情況，沒有追問陸一北跟秦氏發生了什麼，只讓助理調出項目資料。
不到兩分鐘，他的聲音重新傳來。
「陸董，秦氏汽車科技確實在候選名單中，技術方案可以，而且他們希望我們接受兩家關聯供應商。」
「把他們拿掉，有問題嗎？」
「當然沒有。」
馬庫斯回答得十分乾脆。
「採購部門會重新核驗他們的技術方案、報價和關聯供應商風險，所有評估過程都會留檔。你作為董事和華國供應鏈協調方，有權對存在風險的候選企業提出異議。」
「如果審核結果證明他們最合適呢？」
「那我會告訴採購部門他們確實不合適。」
馬庫斯語氣沒有半點猶豫。
「陸董，你提出了方向，我給出答案，這不叫干涉採購。」
「大眾是私人企業，我們花自己的錢，選擇自己的供應商，不需要向秦氏保證什麼公平。」
「招標只是我們篩選供應商的方式，不是給任何企業發放錄取通知書。沒有簽訂正式合同，他們就只是候選。」
這話說得多少有點資本家的冰冷。
但陸一北聽著暖暖的。
「那就拿掉。」
「可以。不過他們退出以後，候選供應商少了一家。」馬庫斯話鋒一轉，「陸董，既然北辰以後要承接大眾在華供應鏈協調，我希望你們推薦新的供應商。」
「技術能力、產能、價格和交付風險，由大眾團隊審核。你們只負責推薦，最終決定還是按正常流程走。」
「沒問題，給我幾天。」
電話掛斷，陸一北看向李明月。
「招聘得加速了。」
讓他打電話搖人可以，讓他去分析智能座艙的域控制器方案，多少有點難為一個連高數都不太熟的大學生。
下午，獵頭公司的負責人親自送來第一批核心崗位候選資料。
其中一份簡歷被放在最上面。
顧清禾，二十八歲，曾任秦氏汽車科技副總經理，長期負責供應鏈和大型車企項目。兩年前，她反對秦焚將一家資質不夠的關聯企業塞進供應體系，隨後被調離核心業務，半年後主動離職。
「她跟秦氏有過節？」孟野看得兩眼放光，「這不是專業對口加仇恨羈絆嗎？」
「先看能力。」
陸一北把簡歷合上。
「跟秦氏有仇的人多了，總不能把前台招成秦氏受害者聯盟。」
視頻面試定在傍晚。
顧清禾穿著白襯衫，頭髮簡單挽起。得知北辰正在替大眾補充供應商候選後，她沒有急著表示自己認識多少企業。
「如果只靠人脈塞一個新名字進去，那跟秦氏當初做的事情沒有區別。」
「大眾缺的也不是一個能吃飯喝酒的中間人。」
陸一北靠在椅背上。
「那你會怎麼做？」
「先拿到大眾的技術邊界和交付節點，再把候選企業的量產記錄、核心零部件自製率、現金流和過往召回情況查清楚。」
「報價低沒有意義。交付當天斷供，省下來的錢還不夠生產線停半天。」
「熱管理和智能座艙也不能捆在一起找一家全包。誰專業，誰做。北辰只負責把真正有資格的企業送進審核，不替任何人打包票。」
陸一北手指點了點她的簡歷。
「你離開秦氏，是因為跟秦焚鬧翻了？」
「我離開，是因為採購標準在那裡成了裝飾品。」
顧清禾看著攝像頭，神色沒什麼變化。
「我對秦氏確實沒有好感，但北辰如果錄用我，我不會拿公司的項目報私仇。秦氏的方案合格，我會承認；不合格，誰打招呼都沒用。」
「如果陸總招我只是為了找一個熟悉秦氏的報復工具，那這場面試可以到此為止。」
孟野悄悄把身體坐直了。
這姐們不像來找工作的，像來檢查北辰資本配不配錄用她的。
偏偏陸一北還真不討厭這種態度。
她說話不快，回答里也沒有一句「我資源很多」。
但孟野手機上的搜索框已經從「職業經理人怎麼面試」，變成了「副總經理一般年薪多少」。
陸一北又問了幾個問題，最後只說了一句：
「後續到鵬城面談。」
核心管理層不可能隔著一個攝像頭就決定。能力看著夠不夠，只能算拿到入場券。
與此同時，魔都。
秦焚也收到了秦氏汽車科技被移出候選名單的消息。
會議室里沒人敢說話。
負責項目的副總硬著頭皮解釋：「大眾給出的口徑是候選方案綜合評估不合適，沒有說跟北辰有關。」
「昨晚見完，今天出局。」
秦焚把郵件放在桌上。
「他們就差把陸一北三個字蓋在退標函上了。」
他沒有氣得摔杯子，也沒有立刻去碰積電、沃爾瑪和西門子的項目。
陸一北出招了。
那他也先會一招。
當天下午，幾家正在缺少車規晶片的國產車企陸續收到消息。沒有人要求他們替秦氏出頭，秦氏只是把不同企業眼下的庫存數據和停產風險擺到了一起。
一家車企負責人在電話里說得很直白。
「秦總，我們缺芯歸缺芯，但不會替秦氏跟北辰打架。」
「我也沒讓你替秦氏打架。」
秦焚望著窗外，語氣平靜。
「你們把真實庫存、預計停線日期和需要協調的型號交上去。數據是真的，訴求就是合理的。」
「至於北辰願不願意供應、鵬城能不能協調，那是他們需要回答的問題。」
原本各家單獨缺貨，只能各自催供應商。
現在一看，大家居然都快斷糧了。
最緊張的一家只夠維持八天，庫存最好的一家也撐不過兩周。生產線一旦停下來，每天虧的都是真金白銀。
七家車企很快形成聯合緊急請求，希望鵬城方面協調北辰資本與相關晶片供應渠道，說明後續產能安排，並優先保障國內整車企業的基本生產需求。
這不是憑空找茬。
車企是真缺芯，工廠也是真可能停。
秦焚只是把七把已經點燃的火，整整齊齊擺到了同一張桌上。
晚上九點，陸一北剛準備開一局遊戲，梁志成的電話打了進來。
「陸少，明天恐怕得辛苦你來一趟。」
「七家車企聯合遞交了緊急協調申請，市里明天下午開會。」
梁志成停頓了一下。
「市里點名要你們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