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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你只是想起了我好用

  北辰資本正式上線的同一天,趙志強的工廠也下線了。

  是物理意義上的下線。

  車間裡的總電閘被拉下,幾台價值不低的設備貼上封條。趙志強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評估人員給廠房、機器和庫存逐項拍照,嘴唇動了半天,卻不知道還能罵誰。

  消防整改沒有完成,稅務核查又補出一筆不小的欠款。華商銀行的一千二百萬貸款進入加速到期程序,其他銀行看見風險提示,連盡調都懶得往下走。

  以前追著趙總敬酒的人,現在接電話都像在參加短跑比賽。

  「餵?老趙啊,我馬上開會。」

  「我就說兩句話。」

  「信號不好,回頭聊。」

  嘟。

  回頭是肯定不會回頭的,至於聊不聊,主要看趙家還能不能活過這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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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財務經理抱著最後幾本帳冊走過來,聲音發澀。

  「趙總,供應商申請了財產保全,兩個客戶也要求退還預付款、賠償延期損失。帳上的錢連工資都不夠,更別說稅款和到期貸款了。」

  「能賣的庫存先賣!」

  「庫存已經被法院查封了。」

  「廠房呢?」

  「抵押順位在銀行那裡。就算拍賣,扣完貸款、稅款和職工工資,也未必還剩多少。」

  辦公室外忽然傳來一陣吵鬧。

  十幾個工人堵在走廊上,領頭的是跟了趙志強七年的車間主任。對方平時見面總叫趙總,這一次卻只把一張工資表擺到桌上。

  「趙老闆,我們也不想逼你。」

  「可廠子說停就停,這個月工資怎麼辦?有幾個人家裡還等著交房貸,大家總得知道什麼時候能拿到錢。」

  趙志強張了張嘴。

  以前廠里缺人,他一句年底發獎金,工人能陪他連軸轉半個月。現在輪到別人問他要一句準話,他卻連明天帳上還有多少錢都不知道。

  「職工工資會優先處理。」律師替他回答,「後續由管理人統一登記債權,大家把考勤和欠薪材料準備好。」

  這話已經說得足夠明白。

  趙志強不是準備周轉,他是真的沒錢了。

  走廊很快安靜下去,工人們拿著工資表離開。沒人再喊趙總,也沒人像電視劇里一樣痛哭流涕。成年人的失望一般都很安靜,畢竟大家還得趕著去下一家工廠問招不招人。

  趙志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他託了十幾個人,求了三家銀行,連過去最看不上的高息過橋資金都問過了。結果所有人的回答出奇統一。

  救不了,沒辦法,不方便。

  律師將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繼續拖下去只會擴大債務。建議儘快向法院申請破產清算,配合管理人核查資產,至少能把職工工資和後續責任依法處理掉。」

  趙志強盯著「破產清算」四個字,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十幾年家底,到了最後,只剩下一枚公章和一張等待簽字的申請書。

  他終於還是拿起筆,手指抖了好幾次,才在末頁簽下名字。

  消息傳回家時,趙宇軒正在客廳里砸東西。

  曾經的富二代生活還沒來得及體驗到畢業,現在就要提前進入家庭資產清算版本。信用卡停了,車準備賣掉,連方琳都開始翻箱倒櫃整理能變現的首飾。

  江晚晚坐在沙發邊,小聲勸了一句。

  「宇軒,你先冷靜一點,趙叔叔肯定還能想辦法……」

  「想什麼辦法?」

  趙宇軒猛地轉過頭。

  「要不是你跑來哭,說陳嘉樹他們欺負你,我會去找他們?」

  「要不是你把聊天記錄給郭海,我家會被盯得這麼死?」

  江晚晚臉色發白。

  「那些記錄是你讓我整理的。」

  「你還敢頂嘴?」

  爭吵聲陡然拔高。趙宇軒失控之下推了她一把,又抬手扇了一耳光。江晚晚撞在沙發扶手上,半邊臉迅速紅了起來。

  方琳從房間出來,先看了一眼兒子,又看向江晚晚。

  「晚晚,宇軒最近壓力大,你別這個時候刺激他。」

  這一句話,徹底讓江晚晚清醒了。

  以前她忍,是覺得忍到最後能嫁進趙家。

  現在趙家的工廠要清算,豪門體驗卡已經到期,挨的巴掌卻是永久皮膚。

  江晚晚捂著臉衝出趙家,站在路邊哭了很久,最後還是點開了那個熟悉的頭像。

  電話接通時,陳嘉樹正在宿舍幫趙路遠查一份作業。

  「嘉樹……」

  聽見哭聲,寢室里幾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陳嘉樹握著手機,語氣平靜。

  「怎麼了?」

  「趙宇軒又打我了。」

  江晚晚像是終於找到出口,把趙家破產、趙宇軒遷怒、方琳偏袒全說了一遍。她越說越委屈,話到最後又變成了從前熟悉的語氣。

  「嘉樹,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找誰。」

  「我身上沒帶多少錢,也不敢回宿舍。你能不能來接我?先幫我找個地方住幾天。」

  「我以前只是沒有看清誰才是真正對我好。其實我們認識這麼多年,只要你願意,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沒等陳嘉樹回答,她又急忙補充:

  「我已經準備跟趙宇軒分手了,可我的東西還在他家,我一個人不敢回去拿。」

  「你陪我去好不好?這幾天我也不想回宿舍面對她們。你們不是認識很多人嗎,能不能先幫我找個安全的地方?」

  「等這件事過去,我會好好跟你相處。以前你給我買早餐、陪我上課,我們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嗎?」

  趙路遠眉毛當場立了起來,剛要開口,周書航便把他按回椅子上。

  陸一北靠在床頭,沒有替陳嘉樹做決定。

  這道題,別人幫他答一百次,都不如他自己交一次卷。

  陳嘉樹沉默片刻。

  「你現在臉上有傷嗎?」

  「有……」

  「那……那可就太棒了!啊哈哈哈!」

  陳嘉樹沒忍住,當場笑出了聲。

  剛才還安靜得落針可聞的寢室,瞬間陷入了一種更加詭異的安靜。

  趙路遠緩緩扭過頭,眼神里全是敬佩。

  好傢夥。

  本以為嘉樹只是戒掉了狗癮,沒想到連夜轉職成了落井下石工程師。

  電話另一頭的哭聲都停了。

  「陳嘉樹,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就是高興。」

  陳嘉樹往椅背上一靠,笑得整個人都輕鬆了。

  「趙家破產,趙宇軒挨處分,你的豪門少奶奶體驗服也關服了。好消息一個接一個,我聽完實在沒控制住。」

  「你怎麼能這樣說?」江晚晚的聲音開始發抖,「他打了我,你還覺得高興?」

  「他打人當然不對,你該報警報警,該驗傷驗傷。」

  陳嘉樹話鋒一轉。

  「但你是不是忘了,他第一次打你的時候,你幹了什麼?」

  「你沒分手,也沒報警。你轉頭把聊天記錄交給郭海,剪掉你讓我買早餐、搬行李、拿快遞的內容,把我說成糾纏你多年的變態。」

  「我們幾個差點因為你們背上大過,你那時候怎麼沒想起來我是真正對你好的人?」

  江晚晚張了張嘴。

  「我那時候是被宇軒逼的……」

  「懂了。」

  趙路遠沒忍住,在旁邊接了一句。

  「以前趙宇軒有錢,逼你害嘉樹,你沒辦法。現在趙宇軒沒錢了,你逼嘉樹接盤,嘉樹就得有辦法。」

  周書航淡淡補刀:

  「版本不同,但是嘉樹是永遠的T0。」

  陸一北差點笑出聲。

  短短八個字,多少帶點私人恩怨。

  江晚晚聽見寢室里的聲音,哭得更加委屈。

  「嘉樹,我只是想讓你幫我一下。」

  「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你就一點感情都沒有了嗎?」

  「有啊。」

  陳嘉樹回答得很乾脆。

  「所以聽說你們過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你……」

  「你什麼你?」

  陳嘉樹第一次沒有讓她把話說完。

  「以前你半夜說想吃燒麥,我早起兩個小時去給你買。你說搬宿舍,我一個人扛著箱子上樓,趙宇軒在樓下等你喝奶茶。」

  「現在你挨打了,沒地方住了,東西沒人搬了,又想起來我了。」

  「你不是發現我對你好,你只是發現趙宇軒不好用了。」

  江晚晚沉默幾秒,語氣忽然軟了下來。

  「嘉樹,我可以補償你。我們真的可以試一試,我以後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別。」

  陳嘉樹渾身一激靈。

  「你這句話比趙宇軒找上門還嚇人。」

  「報警電話是麼麼零,醫院自己打車去,東西不敢拿就找警察陪同。至於住處,你那麼多朋友,總不能只有需要力工的時候才認識我吧?」

  「以後別聯繫了,我怕北哥剛成立的公司還沒招人,你先給我安排上接盤俠這個崗位。」

  說完,他直接掛斷電話,順手把江晚晚拉進了黑名單。

  寢室里安靜了兩秒。

  趙路遠忽然站起來,雙手抱拳。

  「恭喜陳公子舔道大成,今日斬斷塵緣,原地飛升!」

  陳嘉樹把手機往桌上一放。

  「滾。」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寢室門被人用力敲響。

  「陳嘉樹!開門!」

  「我是趙宇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