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北看完董事會議程。
他先看了看孟懷川，又看了看已經開始記錄接貨方案的梁志成，最後將目光落到還在研究朋友圈評論的孟野身上。
心裡忽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致遠叔，我請教你一個問題。」
這是今晚飯桌上，陸一北第一次正兒八經向人請教。
林致遠放下筷子。
「你說。」
「我在鵬城成立一家空殼集團公司，或者資本控股公司，你覺得可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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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遠聽完便笑了起來。
「為什麼要空殼？」
「你本身就有業務。」
陸一北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整個人靠進椅背里。
「我不想搞得那麼麻煩。」
「我就想吃吃喝喝玩玩，工作太累了。我有沃爾瑪和德意志大眾的股份，直接躺平拿分紅不好嗎？」
飯桌邊眾人的嘴角齊齊抽了一下。
日。
逼都讓你裝完了。
這種每天吃喝玩樂、季度分紅幾千萬的日子，誰不想過？
孟野摘下墨鏡，表情格外悲憤。
「北哥，你當著我的面說這種話，多少有點職場霸凌。」
「你哪來的職場？」
「那就是無業游民霸凌。」
林致遠端起茶杯，慢慢說道：
「你想躺平可以，但公司不能真做成空殼。」
「按照你現在手裡的資源，這家公司想倒都難。」
「積電集團可以把你的公司設為華國車規晶片業務的唯一合作協調方。你覺得範圍太大，也可以先做鵬城唯一合作方，或者粵海區域優先合作方。」
「以後華國企業想從積電拿緊缺型號，要先經過你的公司做客戶篩選、需求匯總和本地協調。」
「不是讓你靠關係倒賣晶片，而是讓你的公司承擔積電不方便在華國逐家處理的工作。」
陸一北若有所思。
林致遠繼續說道：
「沃爾瑪的供應商網絡、倉儲和跨境物流可以放進去。」
「德意志大眾在華採購、汽車供應鏈和後續技術合作，也可以由這家公司承接。」
「你手裡的資源只要動起來，公司就有真實收入、真實合同和真實業務。」
「你本人不想上班，那就請職業經理人。」
「董事長負責選方向，下面的人負責跑斷腿。沒有哪條規定說老闆必須天天坐在辦公室打卡。」
孟野頓時來了精神。
「北哥，我可以去當副總。」
「你會什麼？」
「我可以負責企業文化。」
「每天組織員工打遊戲？」
「團建也是生產力。」
沈清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他碗裡。
「先把嘴堵上，別禍害一北的新公司。」
孟懷川從聽見「成立公司」開始便沒有出聲。
他當然知道，這家企業只要真正承接積電、沃爾瑪和德意志大眾的資源，落在鵬城意味著什麼。
可陸一北問的是林致遠。
如果他這個分管招商的副市長立刻開口勸，多少有點趁著私人關係往鵬城硬拉項目的意思。
梁志成顯然看出了他的顧慮。
「陸少，我覺得林總的建議很合適。」
「您如果決定做，我可以讓企業服務中心今晚先準備材料。不過公司名稱、註冊資本和經營方向，得由您自己定。」
陸一北想了片刻。
他問這個問題，本來就是覺得手裡的資源越來越多，需要有個統一承接的地方。
既然空殼做不成，那就乾脆弄一家真公司。
「行，成立。」
「名字別直接掛我個人，太顯眼。」
梁志成試探著問道：「科技控股、產業控股或者資本控股，您更傾向哪一種？」
「資本控股吧。」
陸一北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
「就叫鵬城北辰資本控股集團有限公司。」
名稱確定下來，李明月才從專業角度提醒道：
「如果要承接跨國供應鏈與高科技業務，註冊資本太低不合適。可以採用認繳制，不需要現在一次繳清。」
「那就一億元認繳。」
陸一北繼續說道：
「股權先全部放在我名下，法人也先寫我。」
「經營範圍按照實際業務來，高科技、供應鏈管理、國際貿易和企業投資都加上。需要什麼資質正常申請，不要為了速度亂填。」
梁志成等他說完，又問道：
「辦公地址是放高新產業園，還是市中心商務區？」
「公司要真做業務，不能只掛個虛擬地址。」
「你明天把合適的地方整理給我，我自己選。」
至此，公司最核心的事情全部由陸一北確定下來。
梁志成這才撥通電話。
「小周，今晚連夜準備一份公司章程。」
「陸少已經確認成立鵬城北辰資本控股集團有限公司，註冊資本一億元認繳，股權由陸少個人持有，法人暫時也由陸少擔任。」
「經營範圍按照高科技、供應鏈管理、國際貿易和企業投資的實際業務設計。需要資質就走正常申請，不許為了趕時間亂做材料。」
電話那頭的周啟明愣了一下。
「梁局，現在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我知道，所以讓你今晚準備，不是讓你明天睡醒再準備。」
梁志成說得理直氣壯。
「材料齊全以後，登記流程半天內辦下來。」
周啟明有些為難。
「有些資質不歸我們一個部門管。」
「不歸你管，你不會帶著企業去找歸口部門？」
梁志成語氣一沉。
「難道還要孟市長親自替企業跑窗口，還是讓劉書記去申請？」
「趕緊的。」
電話那頭立刻精神了。
「明白，我現在回企業服務中心。」
電話掛斷。
陸一北拿著筷子，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趕鴨子上架。
決定確實是他自己做的。
可他前腳剛點頭，梁志成後腳已經把章程、登記和資質申請全安排到了明天。
鴨子自己選擇了下水，旁邊的人立刻把泳道和計時器都架好了。
林致遠笑著說道：
「看見沒有？」
「你連公司註冊都不用操心，還擔心工作太累？」
陸一北無言以對。
話題輕鬆下來以後，眾人又聊了一會。
孟野堅持要求給自己安排一個「首席遊戲體驗官」的職位，被陸一北當場任命為廁所衛生觀察員。
等飯局散場時，窗外已經下起了大雨。
雨點砸在落地窗上，遠處的海面和城市燈光都被雨幕遮得模糊不清。
林致遠看了一眼天氣。
「我今晚就在這裡住下了。」
「反正房多，你們早點回去，路上慢一點。」
李明月還要趕回銀行配合唐建國準備結算材料，先從地下車庫開車離開。
孟懷川一家和梁志成的車停在訪客區，從大堂出去還要穿過一段沒有頂棚的步道。
沈清嵐正準備讓物業拿傘，梁志成已經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把摺疊傘，啪的一聲撐開，快步擋到了孟懷川頭頂。
「孟市長，您放在我包里的傘，忘記了？」
孟懷川看了他一眼。
自己什麼時候往他包里放過傘？
不過他沒有拆穿，只笑著搖了搖頭。
陸一北站在門廳看見這一幕，忍不住感慨：
「我靠。」
「梁局真不愧是能當上領導的人，說話的藝術就是不一樣。」
傘是梁志成準備的。
可從他嘴裡說出來，卻成了替領導保管以後及時歸還。
既表現了細心，又沒讓人覺得他是在刻意獻殷勤。
幾個人已經走進雨里，後面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孟野從屋裡衝出來，一隻腳還沒完全穿進鞋裡。
「我還沒走呢！」
「等等我啊！」
他冒著雨追了上去，剛戴好的墨鏡瞬間被雨水糊得什麼都看不見。
陸一北關上門，客廳終於安靜下來。
林致遠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幾個人上車，忽然問道：
「一北，公司有人替你註冊，業務我也能給你。」
「但公司註冊下來以後，你準備讓誰替你經營？」
陸一北臉上的輕鬆，緩緩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