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江楓開口的一瞬間,整個禮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可直播間裡,彈幕卻像燒開的水一樣沸騰起來。
【來了來了!江楓又要開始展示詩詞方面的統治力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傢伙上台肯定不會光唱歌!】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開篇就把酒問青天,這也太大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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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絕了,江楓居然在中秋晚會上現場作詞!而且這開頭完全應景啊!】
【起雞皮疙瘩了家人們!誰懂啊!】
【不是劇本吧?現場即興寫這種句子?】
【江楓yyds!龍科大的神!!】
【中秋晚會現場念詞,氛圍感直接拉滿】
【感覺手裡的月餅突然香起來了】
彈幕刷得飛快,一條接一條,連成一片,根本看不清內容。
大禮堂前排的領導席上,剛剛坐下的校長吳國良本來打算喝口茶潤潤嗓子。
聽到江楓念出第一句詞的時候,他手裡的茶杯懸在半空,半天沒送到嘴邊。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吳國良低聲重複了一遍,隨即放下茶杯,偏過頭看向旁邊的副校長趙德明。
趙德明也正好轉過頭看他,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震驚。
「這孩子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趙德明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驚嘆的感慨。
「他才剛唱完一首歌,轉頭就開始即興作詞了,他都不用醞釀的嗎?」
吳國良沒有說話,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舞台,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與此同時,因為平台的推薦算法,直播間裡湧進來一批新的觀眾。
這些人里有語文老師,有高中生,有大學生,也有純粹被熱搜吸引過來的路人。
彈幕畫風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我是語文老師,我現在就守在直播間,剛才這段必須錄下來給我的學生看!】
【等一下,這詞寫得也太好了吧?這個叫江楓的學生真的是理科生嗎?感覺他的文學素養比我們中文系的還強!】
【別問,問就是龍科大計算機學院,一個生產詩人的地方!】
【計算機大佬跨界寫詩詞,還有什麼是江楓不會的】
【高中學生默默拿出筆記本,趕緊抄!】
【中文系學生慚愧地低下了頭】
【誰能想到敲代碼的人能寫出這種句子啊!】
舞台上,江楓的語速不疾不徐,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天邊的月亮對話。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這幾句念完,直播間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彈幕再次炸開。
【我去,這一刻的江楓簡直仙氣飄飄了起來!】
【我想乘著風飛回到天上去,可又擔心那美玉砌成的樓宇太高了,人在那裡會冷得受不了。】
【倒不如在月光下翩翩起舞,和自己的影子相伴,這哪裡比得上人間呢?】
【這一刻的江楓,就像一個被貶下凡的詩仙。他明明有著天上的仙骨,明明想要乘風歸去,可是又捨不得人間煙火!】
【是啊,所以他選擇了留下,選擇了人間。】
【這不就是江楓自己的寫照嗎?他明明才華絕世,明明可以高高在上,但他卻選擇為年輕人發聲,為屏幕前的普通人寫詩。】
【有沒有人和我一樣,屏住呼吸在聽?】
【詩仙下凡實錘了!】
彈幕越刷越多,無數觀眾在這一刻被這一首詞戳中了。
他們在江楓身上看到的,不只是才華。
而是一個人明明可以「乘風歸去」,卻偏偏選擇「在人間」的溫柔。
深城,一間十平米的城中村出租屋裡。
李子明坐在床沿,手裡端著一碗泡麵,眼睛盯著手機屏幕。
他今年二十六歲,大學畢業之後,在老家那邊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折騰了半年,最後還是來到了深城。
他現在一家網際網路公司做運營,工資一萬五,房租兩千五,吃飯一千五,剩下的錢要攢著,因為父母年紀大了,家裡還有個弟弟在讀書。
來到深城有三年多了,他卻一次家都沒回過。
第一年過年,公司剛起步,說好的年假臨時取消,他沒回成。
第二年夏天,本想著請幾天假回去看看,結果項目上線在即,整個組連軸轉了兩個月,他又沒回成。
去年春節前,領導找他談話,說年後有個大項目要交給他負責,讓他過年期間先熟悉資料,他咬咬牙,又留下了。
他每次給家裡打電話時,他媽都說:「沒事,你忙你的,不用回來。我們都好。」
可他心裡清楚,他們嘴裡說沒事,心裡肯定盼著他回去。
手機屏幕里,江楓的聲音緩緩傳來。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李子明吃了一口泡麵,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堵。
他放下筷子,低頭看著碗裡泡得發脹的麵條,忽然就想起小時候過中秋。
那時候家裡雖然窮,但每年中秋,他媽都會做一桌子菜。
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還有一大盤切好的月餅。
他爸會把桌子搬到院子裡,一家人坐在桂花樹下,吃月餅、賞月亮。
他爸喝著小酒,他媽嗑著瓜子,他在旁邊抓蛐蛐,蛐蛐跑了就追,追到了就裝進罐頭瓶子裡養。
月亮從東邊升起來,掛在樹梢上,又大又圓,像是伸手就能夠到。
後來他上了大學,去了省城,再後來來了深城,中秋就變成了一個人在出租屋裡吃外賣,或者跟同事去樓下的小飯館湊一頓。
而此刻直播間的彈幕里,無數個跟他一樣的年輕人正在感同身受: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這不就是在說我嗎?我一個人在外地租房,每次中秋節都睡不著,躺在床上看著月亮從窗戶照進來,鋪了一地】
【我是送外賣的,今天跑了十二個小時,剛回到出租屋看到這段直播,眼眶一下就紅了】
【江楓是不是在我心裡裝了監控???他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月亮啊月亮,你為什麼要在我和親人分開的時候變得這麼圓呢?你為什麼偏偏要在別人團圓的時候,提醒我是個孤單的人呢?】
【這句詩詞也太扎心了。每一年中秋,我都在問月亮同樣的問題】
【獨自在上海打工,今晚就我一個人,看著窗外的月亮破防了】
【異地打工人舉手,中秋實在沒法回家】
【為什麼團圓的月亮,總是留給分開的人】
【手裡的月餅突然吃不下去了】
【想家了,好想爸媽做的飯菜】
李子明看著彈幕里一條一條飄過的評論,忽然發現,他不是一個人。
他們的孤獨,匯成了一條河。
而江楓的詞,就是那條河上的橋。
舞台上,江楓的聲音又落下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憫。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這幾句一出來,李子明整個身體像被某種東西擊中了一樣,猛地抖了一下。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他反覆咀嚼著這兩句話,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畢業那年,他收拾行李準備去深城的那天,他媽在門口站了很久,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最後只把一袋滷好的雞爪塞進他書包里。
他爸坐在沙發上抽菸,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
他走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他媽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框上,眼睛紅紅的。
他想起前年國慶,他本來打算回去的,票都買好了,可臨出發前兩天,領導突然安排他出差。
他把票退了,給他媽打電話說回不去了,他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著說「沒事,工作要緊」。
他想起去年春天,他爸過生日,他忙忘了,第二天才想起來,趕緊打了個電話回去。
他爸說「沒事,你忙你的」,可他後來聽他弟說,那天他爸在門口坐了一下午,時不時往路口看一眼。
每次父母打來電話的時候,都會問他過得好不好。
他每次都會回答:「我挺好的」。
其實他過得並不好。
這三年,他一個人在外面,沒有人脈沒有背景,為了出頭,只能拼命工作。
加班、熬夜、應酬、漲薪、跳槽、再加班。
他從最初月薪三千五的小助理,做到了月薪一萬五的運營專員,可扣掉房租、生活費、給家裡寄的錢,每個月能攢下來的也就幾千塊。
他省吃儉用,不是不想回家,是總覺得再等等、再拼一拼,等攢夠了錢、等升了職、等做出點成績,再風風光光地回去。
可這一等,就是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