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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三傑本一人

  終審評委室里,評審正進入最關鍵的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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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位詩壇泰斗級人物並排而坐,面前的大屏幕同步著各小組提交上來的優秀作品。

  坐在正中間的陳懷瑾,是國內作家協會副主席,當代詩壇的領軍人物。

  他今年七十三歲,頭髮花白,腰板卻挺得筆直,一雙眼睛銳利得很,往那兒一坐,自帶分量。

  其餘四位也個個是業內硬角色——《詩林》雜誌主編蘇清、京大文學院院長李培源、省作協主席孟晚、詩壇老前輩張青松。

  隨便拎一個出去,都能鎮住一整個場子。

  「咱們按主題挨個審吧。」陳懷瑾開口,聲音不高,卻沉甸甸的,「就先審『扶搖』這一主題。」

  工作人員應聲切換作品。

  一上來連過七八首,評委席上反響平平。

  蘇清搖了搖頭:「都是老路子。翻來覆去就那幾個意象和寫法,沒什麼新意。」

  李培源也跟著點頭:「這些選手為了求穩,寫得太中規中矩了,穩到沒稜角。少年人寫扶搖,該有股衝勁兒才對。」

  陳懷瑾沒說話,示意繼續下一首。

  畫面一閃,《鵬舉》兩個字跳入眾人眼帘。

  緊隨其後的是四句詩。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

  世人見我恆殊調,聞余大言皆冷笑。

  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

  只一眼,陳懷瑾的眉頭就微微挑了起來。

  蘇清更是輕「咦」了一聲,往前傾了傾身子。

  偌大的評委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好!」陳懷瑾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這首詩,有太白遺風!起句破空而來,直接把氣勢拉滿,最難得的是後兩句還能翻一層。」

  「別人寫扶搖,都是借風勢而上。這首倒好,直接說就算風停了,自己也能掀動滄溟水。」

  蘇清接話,指尖虛點著屏幕。

  「這格局,一下就打開了。作者把自己比作鯤鵬,順勢時可以依風而上,逆境時也可以攪動滄海。」

  孟晚接過話頭,細細琢磨著後四句:「更妙的是後半段的轉折。」

  「世人冷笑又如何?作者壓根不理會這些閒言碎語,直接搬出孔子『後生可畏』的典故收尾。」

  「這份底氣,不是硬撐出來的,是對自己才華有著絕對的自信。」

  李培源也重重點頭:「前四句寫的是『勢』,後四句寫的是『骨』。有勢無骨,容易流於虛張聲勢;有骨無勢,又顯得乾癟。」

  「這首詩偏偏勢骨兼備,把少年人的狂傲寫得堂堂正正,狂而不浮,傲而有據。」

  「最後一句『丈夫未可輕年少』,擲地有聲,簡直是替天下年輕人喊出了心聲。」

  張青松笑得眼角皺紋都舒展開了:「這首詩的少年意氣,真是噴薄欲出啊。沒有故作深沉的大道理,就是一股子直衝九霄的勁兒,這才是年輕人該寫的詩。」

  「各位覺得給多少分比較合適?」陳懷瑾掃了眼眾人。

  「九十八分吧。」蘇清毫不猶豫,「就憑這格局這氣魄,配得上這個分數。」

  「同意。」

  「我也同意。」

  幾人紛紛點頭。

  九十八分,可以說是開賽以來的最高分。

  放在往年,這個分數足夠直接拿下複賽冠軍。

  「繼續,下一個主題——『視角』。」陳懷瑾示意工作人員。

  視角主題的作品更雜。

  一開始,眾人倒是看到了一首不錯的作品,經過商議,給出了九十一分的分數。

  可接下來的幾首作品,在他們看來就有點差強人意了。

  連看兩三首,孟晚都輕輕搖著頭。

  「都太寫實了。寫詩講究留白,話都說透了,就沒味道了。」

  話音剛落,屏幕切到下一首。

  標題:《斷章》。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

  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

  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明明只是短短四行詩,卻讓評委幾人都愣了愣。

  隨即蘇清「噗嗤」一聲笑了:「巧,太巧了。這才叫玩視角。」

  「不對,這哪裡是玩視角,這是造境啊。」李培源撫著下巴,越品越覺得有意思。

  「橋上、樓上、明月、窗子,四個場景環環相套,你中有景,景中有我。讀完像繞了個圈,餘味都繞在腦子裡。」

  孟晚語氣軟和,帶著幾分讚嘆:「這首詩細膩得像塊溫玉。沒有一個字說情,可處處都是情。這種分寸感,太難得了。」

  「我覺得這首詩大概率是溫知予寫的。」陳懷瑾點點頭,「那孩子我知道,靈氣足,最擅長這種精巧的短詩,跟她的文風對得上。」

  「給分吧。」蘇清提議,「我覺得可以給九十四分。這首詩整體質量很高,但格局上比《鵬舉》稍遜半籌。」

  眾人都沒有異議。

  九十四分,放在往年複賽里,已經是能拿前三的高分。

  只可惜這一屆,橫空出世了一首《鵬舉》。

  緊接著,眾人繼續評審,又選出了兩份不錯的作品。

  「接下來是最後一個主題,『微光』。」陳懷瑾道。

  微光主題的作品基本以溫情為主。

  寫燈下的母親,寫巷口的路燈,寫夜裡的星光,全是小情小景、小確幸。

  看了一半,張青松嘆了口氣。

  「這些孩子都把微光這個主題寫小了。說是微光,可微光真的就只能是盞燈、是顆星?」

  他話音剛落,工作人員切換了下一份作品。

  標題:《相信未來》。

  當蜘蛛網無情地查封了我的爐台,

  當灰燼的余煙嘆息著貧困的悲哀,

  我依然固執地鋪平失望的灰燼,

  用美麗的雪花寫下:相信未來。

  當我的紫葡萄化為深秋的露水,

  當我的鮮花依偎在別人的情懷,

  我依然固執地用凝霜的枯藤,

  在淒涼的大地上寫下:相信未來。

  ……

  不管人們對於我們腐爛的皮肉,

  那些迷途的惆悵、失敗的苦痛,

  是寄予感動的熱淚、深切的同情,

  還是給以輕蔑的微笑、辛辣的嘲諷。

  ……

  朋友,堅定地相信未來吧,

  相信不屈不撓的努力,

  相信戰勝死亡的年輕,

  相信未來,熱愛生命。

  ……

  全詩很長,不是那種一眼就能看完的短章。

  五位評委一開始還神色平靜,看著看著,眼神卻一點點亮了起來。

  屏幕上的文字像是有重量,壓得整個評委室都安靜了。

  眾人目光划過屏幕的速度,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整首詩看完,終審席上久久沒人說話。

  像是都在回味詩里那股穿透絕望、攥緊希望的力量。

  「好一個相信未來。」

  良久,陳懷瑾才開口,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動容。

  「剛才老張說,大家都把微光寫小了。這首就對了——微光不是別人給你的燈,是自己在灰燼里扒出來的光,是在絕地里硬生生長出來的希望。」

  「這才是真正的『微光』啊。」張青松接過話,「哪怕身處黑暗,心裡有光,就能踏破長夜。立意比其他人高出了不止一個檔次。」

  「而且文字的張力太強了。」蘇清指尖都微微發緊,「一節一節往上推,到最後那句『相信未來』,像重重砸在心上一樣。一遍讀下來,渾身發麻。」

  「那這首詩打多少分合適?」蘇清問。

  「九十八分。」陳懷瑾毫不猶豫,「和《鵬舉》並列。」

  這話一出,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兩首都給九十八分?

  這可是複賽啊,往年能有一首上九十三分都不容易,今年居然有兩首拿到了九十八分?

  「陳主席,這兩首詩都給九十八分,會不會……」蘇清有點猶豫。

  「難分伯仲,實至名歸。」陳懷瑾只說了八個字。

  眾人就都不說話了。

  確實,兩首詩雖然風格迥異,但質量都擺在那裡,誰也不比誰差。

  並列第一,沒毛病。

  審完這三首詩,幾位評委都有點感慨。

  「這屆選手,水平比往屆高不少啊。」李培源笑著說,「《鵬舉》的氣魄,《斷章》的巧思,《相信未來》的力量,三首各有千秋。」

  「關鍵是三個作者,風格完全不一樣,各有各的路數。」蘇清點了點頭,「一個豪放,一個溫婉,一個堅韌,都是好苗子啊。」

  「就是不知道這三個都是些什麼來頭。」張青松笑道,「《斷章》大概率是溫知予寫的,《鵬舉》則像個男生的手筆,豪氣干雲的。唯獨這首《相信未來》,讓人摸不准路數,甚至有些不像是大學生寫的。」

  「說不定是哪所學校的隱藏黑馬。」陳懷瑾也笑了,「比賽每年都有橫空出世的新人,這才是比賽最有意思的地方。」

  與此同時,等候區里,閉目養神的江楓像是受到了什麼感應似的,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旁邊的周文斌正對著手機里孔子的畫像碎碎念,緊張得額頭冒汗:「孔夫子保佑,孔夫子保佑,千萬別掉出前一百,千萬別掉出前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