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而今天,就是全國大學生新詩詞大賽初賽的日子。
早上江楓起床時,張偉還在蒙頭大睡,陳書已經去圖書館占座了。
他簡單洗漱,換了件乾淨的衛衣和牛仔褲,也沒驚動任何人,獨自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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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楓按照官方群里分配的地址,來到了本地的參賽點。
這是一所辦公樓,被臨時徵用為賽場。
因為全國也就五百人有資格參賽,分攤到各個賽區,每個賽區也就幾十號人。
所以參賽點外面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熱鬧,零零散散地站著一些年輕人,有些人面色凝重,手裡還拿著資料在低聲背誦。
江楓算是姍姍來遲的那種。
他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過來,目光隨意地掃了一圈。
這些人對他來說都是生面孔。
而且無論男女,都打扮得非常斯文。
有的穿著襯衫西褲,有的穿著素色長裙,活脫脫一副文人雅士的做派。
江楓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衛衣和牛仔褲。
嗯,自己和他們看起來,確實不太像一個賽道的。
不過無所謂。
他來這兒,是來刷分的,又不是比誰更有文化人氣質的。
「同學,你也是來參賽的嗎?」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生主動湊了過來,語氣客氣,但上下打量他的眼神帶著幾分審視。
「嗯。」江楓點了點頭。
「哪個學校的?」男生問。
「龍科大。」
男生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禮貌而不失尷尬的微笑。
「哦,龍科大啊……理工科的?」
那語氣,就差直接說「你一個理工科的來湊什麼熱鬧」了。
江楓也不惱,只是淡淡一笑:「嗯,計算機系的。」
男生嘴角的笑意更濃了,拍了拍江楓的肩膀:「加油,體驗一下也挺好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回到了自己的小圈子裡,跟幾個同樣戴著眼鏡的男生低聲說笑,時不時還朝江楓這邊瞟一眼。
江楓聳了聳肩。
自己這是被鄙視了嗎?
不過這種小事,他也不在意。
很快,參賽選手在工作人員的安排下,依次進入了各自的房間。
初賽採用的是封閉創作模式,每個選手一個單獨的小房間,裡面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沓稿紙和一支筆。
所有選手的手機等電子設備全部都要上交,杜絕一切作弊可能。
江楓走進自己的房間,關好門,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房間不大,白牆白桌,乾淨得有些過分。
桌面上放著一張A4紙,上面印著三個題目。
江楓拿起紙,目光掃了過去。
第一個題目映入眼帘——
題目一:《時間的故事》
主題解讀:
老鐘停了,指針還指著一個不存在的時刻。舊書里夾著一片枯葉,是誰在哪年秋天放進去的,已經忘了。可你再次翻開時,那個下午的陽光忽然就落回肩上。
時間的故事,從來不是時間自己講的。是舊物、是故人、是某個毫無徵兆的瞬間,替它開口。
請以詩寫下一個這樣的瞬間。只要那個瞬間,讓時間露出了破綻。
要求:不限古體詩或現代詩。字數不限,不得抄襲,題目自擬。
江楓的目光在這個題目上停留了幾秒。
時間的故事。
讓時間露出破綻的瞬間。
這個題目,有點意思。
他繼續往下看。
題目二:《城》
主題解讀: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城。它可能是故鄉,可能是遠方,可能是你再也回不去的地方。請以「城」為意象,寫一首詩。
要求:不限古體詩或現代詩。字數不限,不得抄襲,題目自擬。
題目三:《未寄出的信》
主題解讀:有些話,從未說出口;有些信,從未寄出去。請以詩的形式,寫一封永遠不會寄出的信。
要求:不限古體詩或現代詩。字數不限,不得抄襲,題目自擬。
後面兩個題目就比較常規了,中規中矩,沒有第一個那麼有靈氣。
江楓把紙放在桌上,手指輕輕叩著桌面,開始思考。
第一個題目,讓他想到了一個故事。
前世唐代詩人崔護,清明時節獨自到長安城南郊遊,在一座莊園外遇見了一位女子。
那女子倚在桃樹旁,面若桃花,眉目含情,身姿綽約,只是靜靜站在那裡,便讓春光黯然失色。
兩人對視良久,互生情愫。
崔護以水相贈,女子以茶相待,雖未多言,卻彼此心照不宣。
那日的陽光、桃花和她的笑靨,都深深烙進了他的記憶里。
次年清明,崔護再度來訪,卻見莊園大門緊鎖,桃花依舊盛開,那女子卻已不知去向。
他敲門許久,無人應答,只有春風拂過枝頭的簌簌聲。
他悵然若失,在門扉上題下了一首詩——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這首《題都城南莊》,以極簡的筆墨,寫盡了物是人非的悵惘。
詩中有事,事中有情,成為唐人傳奇與詩歌結合的典範。
而那個「去年今日」與「今年今日」的對照,不正是時間露出的破綻嗎?
同樣的地方,同樣的桃花,同樣的春風。
可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瞬間開了一個玩笑,把兩年前的畫面和眼前的景象重疊在一起,然後又殘忍地撕開。
江楓的眼睛亮了。
就是它了。
不過詩的題目需要改一下。
《題都城南莊》這個名字,放在這個世界裡不太合適。
江楓略微思索,提筆在稿紙上寫下了題目——
《題南莊桃花》。
這個題目,看似是在寫桃花,可實際上是在寫什麼,看的人心裡都清楚。
筆尖落下時,他仿佛能看見千年之前那個失意的詩人,站在緊閉的門扉前,對著滿樹繁花獨自嘆息。
而他,要把這份嘆息帶到這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