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雕塑家,其餘的偽人也爆發出一陣鬨笑,那笑聲怪異尖銳,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似是終於笑夠了,雕塑家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淚花,抬手指向蘇遠,語氣裡帶著幾分由衷的佩服:
「果然是人外有人啊,虧我還以為我的偽裝能力是最好的……」
「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就潛入了清理局,還混成了他們的首領……上一個同胞,也混進了清理局,可他沒有你這種成就!」
「我們當中,怎麼出了這麼厲害的人物?」
「哈哈哈哈!」
他們的嘲笑,像是一柄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馬東財的腦袋裡,讓他的思維陷入了一片空白。
前輩是偽人?
不,不可能……
他僵硬地扭過頭,看向這個剛才將自己救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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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還存在著最後一絲僥倖。
多麼希望,這只是偽人們的離間計,只要前輩開口解釋一句,他就會毫不猶豫地相信。
可讓他絕望的是。
他眼中的前輩,只是站在那裡,沒有回頭,亦沒有辯解。
沉默得如同雕塑。
如果他是偽人。
那個無償處理偽A級怪談的人、提供『偽人之主』降臨情報的人、在會議室發起動員,凝聚軍心的人,是誰?
前輩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矇騙他們,讓『偽人之主』更順利地降臨麼?
一瞬間,信仰崩塌般的絕望圍繞了馬東財。他的餘光看到了劉亮平破爛的頭顱,表情猙獰,仿佛死不瞑目。
那個讓所有朝陽市清理局都信賴的人。
到頭來,只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麼?
「啊啊……」
馬東財喉嚨滾出了絕望的嗚咽聲,先前因蘇遠到來而重新凝聚的那點力氣和鬥志,在這一刻徹底泄了出去。
他雙膝一軟,整個人無力地跪倒在地。
「殺了我吧。」
看向蘇遠,馬東財如此懇求道。
在馬東財幾近乞求的目光下。
蘇遠搖了搖頭。
「不。」
「張雷和常宏達就在後面,你坐上他們的車,離開。」
蘇遠並沒有阻止雕塑家揭露他的身份。
或者說,在告知清理局辨認偽人的方法後。
就已經預料到了,早晚會有暴露的那一天。
只要能解決『偽人之主』事件。
『蒼白』這個身份,不要也罷。
「……」
蘇遠的目光,看向站在教堂門口的眾人。
密密麻麻的黑字彈出,幾乎要填滿了蘇遠的視野。
【偽人醫生,能力:改造肉體】
【偽人司機,能力:扭曲空間】
【偽人幼體,能力:污染嚎叫】
【偽人……】
儘管經過了簡化,【怪談圖鑑】上顯示的能力,還是讓蘇遠眼神凝重起來。
「這次事件,不是你們能處理的等級。由我接手。」
話音剛落。
遠處,忽然響起了隱隱的轟鳴聲,越來越近。
直到,載著另外一隊清理員的那輛吉普車映入視野。
「為什麼不殺我?」
一旁,馬東財怔怔地看向蘇遠。
忽然,一股巨力毫無徵兆地襲來,馬東財整個人被摜向半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朝那輛吉普車飛去!
風聲灌耳。
砰!
馬東財摔在了那輛吉普車上。車上的清理員立刻取出碘伏紗布,給他包紮傷口。
前輩不僅沒殺他,還再一次——
將他從那群怪物的手中救了出來。
「我……」
馬東財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出一聲不知是笑還是哭的怪響。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不顧還沒包紮完成的傷口,他掙扎地爬起來,望向教堂門口。
那裡,已經不見前輩的身影,就連雕塑家也消失不見了,那些雕塑一個個失去了靈性,僵硬地站在原地。
看著其他偽人臉上陰沉的表情,馬東財明白了什麼。
胸口裡忽然充斥了一股莫名而又激烈的情緒,讓他的呼吸久久不能平息。
「馬東財,你的傷口還沒處理好——」
「快去支援!」
馬東財打斷了醫療人員的勸告,聲音嘶啞地吼了出來。
無論『蒼白』的真實身份是什麼,他的動機又是什麼。
現在共同的目標,便是阻止偽人之主的降臨!
何況,對方此刻正在面對眾多偽人的攻擊……想到這,馬東財厲聲喝道:
「支援『蒼白』前輩!」
「不能讓一個才來沒多久的人,替我們朝陽市扛下這麼重的災難!」
……
血紅色微光籠罩的樓梯里。
蘇遠和雕塑家,分別站在兩邊。
「拉我進來幹什麼呢?」
雕塑家看著蘇遠,面露不解。
「我們不都是偽人麼?只要主降臨了,我們就能取代那幫劣人,將這個世界徹底變為偽人的世界!」
「雖然後續可能要處理一些難纏的怪物,但至少,我們擁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不是麼?」
取代了人類後,還要轉頭去對付怪談麼。
蘇遠在心中默默念叨了句。
那你們可真夠是敬業的。
但臉上,沒有表露出絲毫異樣:「手誤……」
話未說完,【領地意識】發動,身形猛然閃現至雕塑家身後,五指成鉤,朝雕塑家的左胸口抓去!
所有偽人的弱點,都在左胸口處的漆黑心臟!只要將其破壞,即使是三級偽人,也沒有恢復的可能!
然而,就在蘇遠的手指觸及雕塑家皮膚的瞬間。
雕塑家反應過來,又驚又怒:「你怎麼敢……」
他胸口處的皮膚,驟然化作了堅硬的石塊,即使蘇遠現在的身體素質能打碎石頭,但措不及防之下,還是讓雕塑家逃走了。
但最後,還是將雕塑家的一塊左胸口的血肉抓了下來。
「呼,呼……」
雕塑家喘著粗氣,傷口處肉芽交纏,裡面已經隱隱露出了一抹黑色。
「瘋子,瘋子!」
「司機,快來接我出去!你不是要我提前舉行儀式麼?再不來我就要死了!」
雕塑家瘋狂地朝外面喊道。
作為三級偽人,他對危險的感知極為敏感。
眼前這人,真有能殺了自己的能力!製作的雕塑又全在外面,其他人也被這個領域隔絕在外了!
唯一能解救自己的,只有那個謹慎得要死的司機!
「呵……」
蘇遠冷哼一聲,【領地意識】發動,再次閃現至雕塑家後方。
再次一抓。
「槽尼瑪……」
雕塑家痛苦地喊了一句,左胸口處的血肉再次被抓去一塊,裡面的漆黑心臟徹底顯露出來。
他的右手臂化作石頭,左手一搓,搓出了一個簡易的雕像出來,可下一刻又被蘇遠打爆。
雕塑家徹底絕望了。
見鬼……這根本不是正常偽人啊!
先是這詭異的空間,還有那恐怖的速度,甚至,他還見到了自己的石化出現在了對方身上……
哪個三級偽人,有這麼多能力?不都是只有一種麼?
呼!
破空聲響起,雕塑家堪堪躲過,可身體的一塊血肉又被抓去,漆黑心臟破了一塊,疼得他直哆嗦。
「司機!!!」
他聲嘶力竭地大喊著。
似乎是終於聽到了雕塑家的呼喊。
血紅色的樓梯里,忽然出現了一道突兀的黑色裂隙。
下一刻,先前那個掛著黑眼袋的司機從裡面走出。
【偽人司機,能力:扭曲空間】
看著視野里浮現的漆黑文字,蘇遠沒有絲毫大意。
這個能力,竟然能察覺到怨境的存在麼?
不僅如此,還能直接闖進來……
「趕緊帶我出去!」
另一邊。
見司機終於進來,雕塑家驚恐地喊道。
他的雕塑都在外邊,只有離開了這裡,他的能力才能得到徹底的發揮!
「不殺了他,他一樣能把你拖進這裡。」
司機搖搖頭,淡淡地看向蘇遠。
抬起手,一道漆黑裂隙浮現。
瞬間就吞沒掉了蘇遠的頭顱。
「……嗯?」
「他,這就死了?」
一旁,雕塑家愣住了。
「只要之前沒見過我的能力,就不可能反應過來。」司機並不意外。
雕塑家怔怔地望著那裡。
似是不敢相信剛才的那個怪物就這麼輕易地死去。
可那道空間裂隙,卻是實實在在地包裹住了對方的腦袋。
那裡面,可是肆虐著無數的空間亂流,即使把金剛石丟進去,也會被切割得連粉末都不剩。
直到那道漆黑裂隙徹底合攏,原地只剩下小半截身子,對方的那顆漆黑心臟,也已經消失無蹤。
確認不會有任何意外發生,雕塑家這才劫後餘生般的狂喜道:
「好好好!」
「還以為你有多厲害,不就是仗著我不善近戰麼?其他人來了,一樣沒轍!」
「哈哈哈……哈……」
雕塑家的笑聲忽然卡住了,像是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物。
那個怪物明明整個上半身都消失了,連同胸腔、頭顱、那顆漆黑的心臟,都被漆黑裂隙吞噬得乾乾淨淨。
可對方並沒有倒下,那截僅存的下半邊身子,仍穩穩地站在原地。
在雕塑家茫然的目光下。
對方腰部的斷口處,暗紅色的肉芽瘋狂鑽出,蠕動糾纏。
骨骼率先重塑,緊接著肌肉層層滋生,那顆象徵著偽人弱點的漆黑心臟再度顯現。
最後,那顆和先前別無二致,神情漠然的頭顱緩緩成型。
不過數息之間,那個殘破的身軀便徹底復原。
「他不是偽人麼?怎麼心臟沒了,還能再長出來一個……」
雕塑家嘴唇翕動,哆嗦著,聲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卻又像是在向司機求證。
這種衝擊,無異於人類第一次發現偽人的存在。不可理喻,難以理解。
「他……真的是人嗎?」
司機沒有回答,他盯著正在緩緩朝他們走來的那個怪物,先前的從容早就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從未有過的、赤裸裸的茫然。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
「早知道是這種怪物……」
「我就不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