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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死性不改

  「咱們要去哪?」

  「我都說了!跑出鎮子!只要逃出鎮子就安全了!」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的!你聽我指揮就行!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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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聲突然戛然而止,抱著李蘭蘭氣喘吁吁朝前奔跑的秦明,腳步突然停下。

  望著前方街道,他呆愣在了原地。

  因為在前方盡頭,在小鎮的出口門樓外,根本就沒有什麼道路。

  那裡只有一片虛無,只有黑色的煙霧。

  鎮外!根本就沒有路!

  或者說!根本就沒有鎮外這種東西!

  這處鬼域裡,就只有這一座小鎮。

  同樣抬頭看到了鎮外黑暗的李蘭蘭,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將頭縮進秦明懷裡,她悲傷的小聲開口。

  「我已經死了,對吧。」

  秦明瞳孔驟然一縮,難以置信的低頭看向她。

  李蘭蘭閉眼睛繼續小聲開口。

  「世界上又哪來的什麼未來之人,若是沒有你提醒,我又豈能躲過這一劫,以我的性格,被未婚夫如此污衊清白,又豈會繼續苟活於世。」

  抬頭看向秦明,李蘭蘭目光複雜。

  「你根本就不是什麼未來之人,而是我死後才遇到的人,對吧。」

  秦明嘴唇微微顫抖,想要說些什麼,卻無話可說。

  李蘭蘭嘆息一聲,幽幽開口。

  「我剛才就跟你說過了,我這一生都沒有離開過這座小鎮,既是從未離開過,那小鎮外的一切,我又哪裡會清楚是些什麼。」

  「秦明,外面什麼都沒有,咱們無處可逃的。」

  李蘭蘭的一生,都被困在了這座小鎮裡,直至死亡那一刻。

  也正因如此,她的鬼域只有這座小鎮,她的一生也只有這座小鎮。

  生前被永遠困在這座鎮子中,死後亦是如此。

  因為李蘭蘭並不知曉外面的世界,所以這座鎮子根本就沒有出口。

  逃?壓根就無處可逃!

  李蘭蘭重新閉上雙眼,躺在秦明懷中輕聲開口。

  「秦明,你自己離開吧,這若是我的命,那我便認………」

  「你認了屁!我不認!」

  不等李蘭蘭把話說完,秦明野蠻打斷。

  「你認命了?那我進來幹什麼來了!我不白忙活了嗎!」

  抱著李蘭蘭大步走向前方,走向小鎮門樓外的黑暗。

  秦明深吸一口氣,表情逐漸變得堅定。

  「你沒地方可去,我倒是有一個好去處,但不知道能不能連通,就看你敢不敢跟我走了!」

  聽著秦明決然的聲音,李蘭蘭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翹起一絲弧度。

  「你都敢捨命進來救一個已死之人了,我又有什麼不敢的,大不了,再死一次就是了。」

  得到肯定答覆,秦明臉上露出笑容。

  「那就一起賭一把咯!走進未知的黑暗裡,咱倆這次就生死由——!」

  話未說完,秦明身軀突然一抖,臉上笑容也驟然僵住。

  瞪大雙眼,難以置信的緩緩低下頭。

  望著從胸前探出的一截箭頭,看著背心被鮮血迅速染紅。

  秦明懷抱著李蘭蘭,難以置信的轉過頭。

  卻只見在街道盡頭,一道身影正策馬狂奔而來。

  身穿著大紅探花服的探花郎,表情猙獰的手持弓箭瞄準這邊,背後還背著箭囊。

  女御鬼師李月瑩的【鬼遮眼】,雖然能夠騙過乾屍士兵們,卻騙不過猛鬼級的探花郎。

  哪怕無法發揮出猛鬼級的實力,如今只相當於一個普通人,也是如此。

  他!獨自追上來了!

  眼見秦明轉頭看來,探花郎張口發出嘶吼,血肉模糊的臉頰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恐怖。

  「走?誰也不想走!誰也別想從這輪迴中逃脫!姦夫!給我死!」

  再度拉弓搭箭,箭矢如流星射出,攜帶著黑氣瞬間跨越數十米距離,又一次命中秦明後背。

  背插兩箭,秦明雙腿一抖,險些沒有跪在地上。

  被他抱住的李蘭蘭張口發出驚呼,慌忙伸手捂住秦明流血的傷口。

  「秦明!!!」

  「沒事!還死不了!」

  咬緊牙關,額頭青筋凸起。

  連中兩箭的秦明在這一刻非但沒有倒下,反而是腎上腺素瘋狂分泌,爆發出了更強的力量。

  抱著李蘭蘭,他大步沖向前方黑暗,沖向了空無一物的小鎮出口。

  後方騎馬追趕的探花郎見此一幕,拉弓搭箭瘋狂射擊。

  只是隨著秦明身體穿過門樓。

  緊隨而至的箭矢,卻在越過門樓的瞬間,當場化作黑煙消散。

  越過鬼域範圍,倀鬼之力失效了!

  「姦夫淫婦!你們不能走!你們不能走!你們必須得留下來!你們不許走!!!」

  看到這一幕的探花郎瘋狂嘶吼,目眥欲裂。

  丟掉手中長弓,反手抽劍,策馬全速衝鋒。

  步履開始蹣跚的秦明,在黑暗內搖搖晃晃,抱著李蘭蘭逐漸深入其中。

  探花郎面目猙獰的追上來,試圖一劍梟首。

  不想連人帶馬穿過門樓的瞬間,卻如同撞中一面無形牆壁。

  戰馬成功穿過門樓,化作黑煙消散不見。

  探花郎則一頭撞在透明牆壁上,反彈著狼狽滾回。

  披頭散髮的他快速爬起,又一次撞向門樓。

  悶響聲中,他又一次撞到透明牆壁,又一次被阻隔在門前。

  門樓外,鮮血流淌。

  背後插著兩根箭矢的秦明,抱著李蘭蘭搖搖晃晃的漸行漸遠。

  最終徹底被黑暗所吞噬,消失在了未知的前方。

  被攔在門樓內的探花郎拼命劈砍空氣牆,拼命的想要鑽出去,卻無濟於事。

  只會一次又一次的被彈開,直至長劍都被撞斷。

  眼看前方二人徹底消失,探花郎終於崩潰了。

  跪在門樓前,張口發出哀嚎。

  「不!你們不能把我留在這裡!讓我出去!讓我出去!我不要被永遠困在這裡遭受折磨!放我出去啊!!!」

  雙手拼命捶打地面,探花郎痛苦哀嚎。

  就在此時,他後方空氣突然泛起波瀾,一道身影從中緩緩浮現。

  雙腳離地數寸,頭上掛著上吊繩。

  吊死鬼蘭蘭出現在鬼域中,靜靜飄在探花郎身後,低頭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感覺到身後的陰氣,探花郎猛然回頭。

  看到吊死鬼蘭蘭的瞬間,他身軀明顯一抖。

  臉上先是浮現出驚恐神色,隨即又變成哀求。

  連滾帶爬的來到吊死鬼蘭蘭面前,想要去抱大腿卻又不敢。

  跪在地上的探花郎拼命磕頭哀求。

  「蘭蘭!蘭蘭!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放過我吧!求求你讓我解脫吧!不要再折磨我了!我真的知道錯了!蘭蘭!」

  拖拽著腐朽的身軀,忍受著無盡的疼痛。

  吃著生蟲的腐肉,喝著惡臭的污血。

  永遠需要演戲,永遠需要執行那一天的過程,最終也永遠需要迎接死亡。

  要麼死在御鬼師的手中,要麼死在變成鬼的李蘭蘭手裡。

  永遠無法解脫,永遠沒有盡頭。

  只要敢有一絲懈怠與不配合,就將面臨吊死鬼蘭蘭的折磨,直到重新願意配合為止。

  探花郎與鬼域的倀鬼們,得到的根本就不是什麼永生,而是永生的折磨。

  那些無關的百姓靈魂,倒是還能懵懵懂懂的度過普通一天,不遭受任何苦難。

  但所有參與到【死之宴】的人,靈魂卻永遠被困在了這場演出里,永遠遭受折磨。

  一遍遍的重複,一遍遍的上演,永無解脫之日。

  已經不知道被折磨多久,每天都需要在數十場【死之宴】中來回奔波的探花郎,是真的絕望了。

  他想死!他想解脫!哪怕是魂飛魄散也好!

  只是聽到他的要求,漂浮而起的吊死鬼蘭蘭卻緩緩搖頭,眼中透露著恨意。

  「你不會解脫的,永遠都不會。」

  望著驚恐抬起頭,看向自己的探花郎。

  吊死鬼蘭蘭眼中的恨意,在這一刻變得越發刻骨。

  「尤其是在你死性不改,還試圖殺死我第二次,還試圖殺死我夫君那一刻起。」

  「探花郎,你不是知道錯了,你只是怕了而已,你從來都沒有變過!」

  伸出手緩緩抓向探花郎的臉頰。

  望著想要躲閃,卻被控制著無法移動的探花郎。

  手掌死死扣住對方臉頰的吊死鬼蘭蘭,陰森開口。

  「我已經不需要你來當探花郎了,所以我給你找了份新工作,你會成為這場【死之宴】的食材,你會與所有菜餚感同身受。」

  「你的懲罰,才剛剛開始…………」

  嗡!

  隨著五指收縮,探花郎身軀化作碎片消散。

  當再度恢復意識時,思維已經變成了無數份。

  呆呆看著前方,望著正圍在桌子前準備大快朵頤,表情很是興奮,記憶被困在輪迴中的無數鬼賓客。

  發現自己已然與桌子上的所有腐肉死魚,徹底融為一體的探花郎,這下是真的絕望了。

  無聲的哀嚎傳開,卻沒能傳入任何人耳中。

  等待他的,將是一場真正的【死之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