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一個時辰後，半透明人影的內力運轉路徑終於定型。
此時此刻，江逾白已經完完全全察覺不到他身上有任何屬於《無垢天功》的氣息。
閉上眼。
在他的感知里，自己的面前好似坐著一個專修《大椿經》的武者。
「真是神奇！」他嘖嘖感慨。
他越來越好奇這座神秘石窟的來歷了。
它仿佛蒸餾了不止一位神州頂尖的武學宗師，將他們的本領和見識，以一種奇幻莫測的方式，呈現在他的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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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在石窟中待了一宿。
翌日清晨，他在伯府後院找了一片空地，趕走了除了蘇妙儀之外所有的下人。
繡春刀握在他的手中。
忽顯忽藏，左劈右撩。
陽光在明晃晃的刀刃上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風吹過。
旁邊的桃樹輕輕搖曳，灑下紅艷艷的花瓣雨。
一襲黑衣的少年郎穿梭在花雨間，繡春刀將飛舞的花瓣斬成了細雪。
蘇妙儀站在桃花樹下，雙手環抱胸前，靜靜看著他練武。
乍看她一動不動，像一尊神女的雕塑。
花瓣飄落在她的髮髻上，她也似乎渾然不覺。
可她那漆黑明亮的眼珠，卻緊緊跟隨著少年的步伐轉動。
就像過去的許多年裡，她站在淨世教總壇的山崖上，看著他在山崖下苦練武功、揮汗如雨。
「不錯。」
許久之後，當江逾白收刀入鞘時，她淡淡地評價。
「多謝長老誇獎。」江逾白扭過頭，笑著說道。
「這是沈知微交給你的武學？」蘇妙儀微微眯起眼睛。
「沒錯，它叫《截雲刀法》，」江逾白點頭回答，「沈知微說，這是她在落雁關之戰時，從北魏一個將官身上搶來的。」
「哦，那她還挺厲害，」蘇妙儀不咸不淡地說道，「據我所知，《截雲刀法》可是北魏信州寧氏的絕學，向來只傳族中嫡系子弟。
「她竟然隨手扔給了你。
「要是日後被寧家的人瞧見了，怕是要提著刀，追著你砍上三天三夜。」
「信州寧氏……」江逾白喃喃自語。
他可沒料到，這部被沈知微當大白菜、隨手獎賞給他的武學，竟然有這麼大的來頭。
與科舉取士、文官治國的大虞不同。
北方的大魏王朝，是一個世族林立、門閥割據的國度。
其中最為顯赫的五個家族，被稱作「五大門閥」，包含信州寧氏、朔方陳氏、武川劉氏、陰山元氏和襄平公孫氏。
這些門閥子弟，世世代代出將入相，位高權重。
他們長年屹立不倒，所倚仗的除了高貴的血統外，便是各家秘不外傳的絕頂武學。
「雖然信州寧氏這些年日漸式微，」只聽蘇妙儀繼續說道，「但他們這一代，卻出了個厲害人物，名叫寧鳶。
「她比你大兩歲，早年拜入北魏聖廟修行，如今已是六品武者，一手刀法使得出神入化，人稱『武痴』，更是年輕一代『神州雙璧』之一。
「也不知你今後碰上她後，能不能在她的手裡撐住一個回合。」
「神州雙璧？」
這還是江逾白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號。
「江湖人近來吃飽了撐著，瞎搞出來的，」蘇妙儀呵呵一笑，眼裡流露出一絲鄙屑，「他們說，北方聖廟有個『武痴』寧鳶，南方昊天道有個『樂痴』陸清徽，都是容貌絕美又武藝高強的年輕女子。
「就把她們湊到一起，取了個諢號。」
「原來如此。」江逾白若有所思。
「怎麼？你對她們很有興趣？」蘇妙儀歪了歪腦袋，眯起眼睛看著他。
「沒有，」江逾白立刻搖頭，「我對她們沒有半點興趣。
「我只是在想，什麼『神州雙璧』，居然把咱們聖教的蘇長老都排除在外！沒有您坐鎮，那麼這『雙璧』還有什麼含金量可言？」
「那是因為本長老不慕名利，不屑於跟小女孩爭著出風頭！」蘇妙儀揚起下巴，嘴角的酒窩深陷而迷人。
不慕名利？
長老，您怕不是覺得，躲在幕後陰人比站在台前干架更好玩吧！
江逾白心頭暗暗吐槽。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以前跟那『樂痴』陸清徽交手過一次，好像還沒打贏，最後還屁股尿流逃跑了。」蘇妙儀頓了頓，有些揶揄地說道。
「長老，不是沒打贏，」江逾白義正辭嚴地糾正道，「正面交手，我確實略占下風，但比拼遁術，我遠勝於她。這最多最多只能叫五五開！」
蘇妙儀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自從重生到神州世界後，江逾白最熱愛、最擅長、練得最刻苦的武功，便是遁術。
學了淨世教的《離塵步》，他仍不知足。
又屁顛屁顛地跟在淨世教教主背後，教主殺人，他收屍。
從一具具大虞官兵和其他教派弟子的屍體上，他跟集郵似的，搜集到了昊天道的《躡太清》、般若寺的《大自在步》、大虞軍隊的《奔雷步》和血神宗的《血影術》。
當然，這些武學來路不正，他平日裡不敢輕易動用，只敢危急時刻拿來保命。
「那陸清徽雖然雙目失明，」江逾白回憶過去，有些心有餘悸地說道，「但是她的耳朵實在厲害得嚇人。我當時哪怕施展輕功，她都能精準找到——」
「——她並非雙目失明，」蘇妙儀打斷了他的話，「她修煉的功法比較特殊，是昊天道只有聖女才能修煉的不傳之秘，名叫《鈞天十二律》。
「在她修到四品之前，她都必須蒙住雙眼，用耳朵去感知世間萬物。一旦睜眼，前功盡棄。」
「那她可真是個狠人！」江逾白由衷感慨。
大約一百多年前，神州世界的天地規則發生了一場劇變，自那以後再也沒有人能修到四品之上的境界。
四品天象境，便是當今武者的天花板。
天下武者千千萬萬。
現今能順利踏入四品的，不過區區七人罷了。
難度可見一斑。
昊天道當今這位聖女，真是破釜沉舟，一心問道，不成功，便成仁。
「對了，」短暫的沉默後，蘇妙儀拽了拽他的衣袖，又問道，「你剛剛用的功法，是《大椿經》麼？」
江逾白點了點頭。
「我怎麼感覺，你的內力和以前不太一樣，好像……變得更凌厲了一些。」蘇妙儀微微皺眉。
「《大椿經》的內力太過溫吞，實戰中半天都不一定能把人刮掉層皮，」江逾白解釋道，「我就順手借鑑了一下《無垢天功》，給它做了一點點改動。」
他當然不會提起神秘石窟的存在。
他江某人的武道登頂之路，全靠他的努力和汗水！
神秘石窟是什麼？
不知道，沒聽過，別來沾邊。
「一點點改動？」蘇妙儀愣了一下，「你小子是不是瘋了？」
在她的認知里，開創和修改功法可是至少五品的武者才能做到的事情，江逾白一個七品武者，居然敢妄自修改功法？
而且……
還真讓他修改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