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嘉歆站在休息室的落地窗前,眉眼微垂,目光淡漠地掃過窗外的人群。
有行色匆匆的病患,有步履焦灼的陪護家屬,還有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穿梭其間。
可她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就像立於這煙火之外的旁觀者,只剩漫不經心的矜貴與倨傲,清冷、疏離。
聽到喬綰的腳步聲,她才緩緩轉身。
她沒有立刻開口,目光自上而下,慢悠悠掃過喬綰,看似平靜無波,卻帶著徹骨的寒涼。
喬綰強撐著不讓自己看上去太過狼狽,她努力站直身體。
「不解釋一下嗎?喬小姐!」虞嘉歆開口,嗓音清冷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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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上前半步,無形的壓迫感襲來,不給喬綰半分躲閃餘地。
「你當初是怎麼答應我的?現在為什麼又要違背諾言再次纏上他?難道一定要讓他因你而丟了性命,你才肯罷休嗎?」
虞嘉歆一連串的質問,逼得喬綰身形一晃,面上強裝的鎮定險些維持不住。
可虞嘉歆並不給她辯解的機會,「喬小姐,你跟汀州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融不進去的圈子不要硬擠。
如果你缺錢,我可以給你,但不屬於你的東西,不要奢望,否則......」
說到這裡她眼神陡然一厲,「我會讓你後悔惹怒我。」
喬綰指尖微顫,抬眼迎上她凌厲的視線。
寒意順著皮膚往骨頭裡鑽,可她咬牙強撐著穩住身形,沒有後退半步。
「我並沒有違背當初的諾言,當年離開後,我從未主動找過他。」
喬綰胸口微微起伏,壓下心底翻湧的澀意。
「還有,我從來沒有強求不屬於我的東西,如果我強求,七年前我就不會離開。」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倔強。
「至於賀汀州,他的想法不是我能左右的,但當初答應過你的事,我會信守承諾。」
虞嘉歆聽完喬綰的話,冷笑一聲,「你最好說到做到。」
最後一句話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休息室。
直到身後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喬綰終於支撐不住,踉蹌著朝後退了兩步,靠著冰冷的牆面支撐,才不至於狼狽跌倒。
從港城調來血後,賀汀州的手術進行得非常順利。
在ICU住了一晚後,便轉入了普通病房。
他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人趴在病床上,後背傷口牽扯著,稍微一動就是鑽心的疼。
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角還沁著一層薄汗,醫生正小心拆開紗布給他換藥,消毒水的味道在病房裡瀰漫開來。
等換完藥,醫生囑咐幾句便帶上門離開。
賀汀州側了側頭,聲音沙啞虛弱,喚了一聲蕭衍。
「喬綰呢?她現在怎麼樣。」
蕭衍站在床邊,神色遲疑,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賀汀州眼底一沉,盯著他異樣的神情,語氣陡然加重,「她怎麼了,說!」
蕭衍連忙擺手,急忙解釋,「喬小姐很好,都是皮外傷,醫生處理完她就……走了。」
「走了?」
賀汀州眉峰猛地一蹙,目光牢牢鎖在蕭衍身上。
蕭衍輕輕點頭:「昨天處理完傷口就離開了。」
「沒再來?」
蕭衍緩緩搖頭。
賀汀州安靜了幾秒,原本蒼白的唇線抿得緊緊的。
後背傷口的痛感好像都淡了幾分,心口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一塊。
他微微垂著眼,長睫掩住眼底翻湧的情緒,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鬱。
「她就這麼走了。」
明明昨天才剛剛一起經歷了生死,他捨命救她。
她卻連看都不來看他一眼,一點都不關心他的傷。
賀汀州沉默片刻,指尖無意識攥緊身下的床單,傷口被牽動,一陣刺痛傳來,可他渾然不在意。
「她有說什麼嗎?」
蕭衍看著他周身縈繞著濃烈的落寞,心裡沉甸甸的不是滋味。
他下意識想告訴他,喬小姐是在確認他脫離危險之後才離開的。
可話到嘴邊,猛地想起夫人的警告,到了嘴邊的話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
夫人甚至不許他知道她曾來過。
蕭衍壓下心底的為難,垂著眼,語氣儘量保持平穩,「喬小姐沒有留下任何話。」
沒有留下任何話!
賀汀州聽完蕭衍的話,心臟像被利劍洞穿般,疼得他眼尾泛紅。
他忽然手臂用力,撐起身子想要下床。
可身子剛微微抬起來,後背猛地傳來撕裂般劇痛。
傷口受不住這樣幅度的動作,鮮血瞬間浸透外層紗布,淡淡的血色一點點暈開在白色病號服上。
「先生!」
蕭衍見狀頓時心驚肉跳,連忙上前伸手按住他肩膀,急聲勸阻,「您別動!傷口裂開了!您現在不能動!」
賀汀州置若罔聞,還想硬撐著挪動身體,額角疼得冒出一層冷汗,臉色愈發慘白。
「放開我,我要去找她。」
「不行!」
蕭衍死死按住他,慌忙轉頭朝外呼喊,「來人!快叫醫生!」
他一邊死死穩住賀汀州,一邊急著勸,
「先生,您現在不能動!傷口大出血會出事的!有什麼事,等醫生過來!」
賀汀州胸膛劇烈起伏,疼痛席捲全身,目光卻固執地望向病房門口,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他要去喬綰。
醫生聽見呼喊,帶著兩名護士快步衝進病房,一眼就看見病號服後背滲開的大片血跡,神色瞬間凝重。
「快按住病人!不要讓他亂動!」
醫生高聲吩咐,快步上前拆開外層紗布。
賀汀州還在掙扎,心口的執念壓過肉體的劇痛,他掙扎著想撐起身子,手臂微微發力,傷口又被扯動,疼得他渾身發顫,冷汗順著下頜往下淌。
蕭衍急得滿頭大汗,連忙叫來保鏢一起按住他,「先生,得罪了。」
護士迅速拿來止血敷料與新紗布。
消毒藥水接觸撕裂傷口的瞬間,賀汀州疼得悶哼一聲。
脊背繃緊,卻依舊不肯安分,目光固執地落在病房門外。
醫生一邊快速清理滲血的創面,一邊沉聲囑咐,「賀先生,你後背創口很深,再持續掙扎,會引發大出血,危及性命,現在必須靜養,絕對不能起身!」
冰涼的紗布一層層重新包紮好,牢牢壓住傷口。
幾番折騰,賀汀州力氣耗去大半,渾身脫力,只能趴在枕頭上粗重喘息。
眼底的深處翻湧著濃烈的不甘和痛楚,聲音沙啞,「把手機給我。」
蕭衍不敢耽誤,立即把手機放到賀汀州的手裡。
賀汀州單手握著手機,顫抖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滑動,翻找出喬綰的電話號碼後,便直接撥打了過去......